2026年10月21日 Wed

友人的旧书堪可“新读”

《中华读书报》(2026年10月21日 0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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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版:家园
中华读书报 2026年10月21日 Wed
2026年10月21日

友人的旧书堪可“新读”

  我是在地摊上买到刘庆邦的短篇小说集《走窑汉》(文化艺术出版社1991年9月版)。以为很旧的书会打折来卖,摊主却坚持原价出手。感于书的命运,便没有同他讨价还价,凄涩地笑一笑,将书买下了。

  便立于书摊的边上,就着浓酽的夏阳展读。作者的序很抓人眼目,以至一经展读便不忍释卷,久久地站着读,惹摊主惊叹不已。

  那个序实写作者幼年的经历,并不涉及书中任何一篇小说,却让人明晰了他的世界观,及解析人生的角度。

  他的家人是很坚韧和自尊的一群。比如他的小弟弟,因为腿有些残疾,几位兄弟(包括作者本人)隐约地觉得他以后会拖累人,便不喜欢他,不愿带他玩。母亲以商量的口气对他说:“你死了吧!”他不吭,眼里涌满泪水。不久,弟弟便平静地死去了,他不愿真的拖累别人。

  作者生活在自尊的家庭土壤之上,他的小说人物,便个个都是自尊的象征。于是,他的人物,一旦人格受到辱损,便决绝地进行两种选择:要么,自毁;要么,就是复仇。其生存,没有中间状态。这是读完他的小说之后总的印象。

  因此,他的小说,篇篇都令人惊心动魄。

  比如《曲胡》一篇,写一个瞎子对被其兄遗弃在家的嫂子的爱。这种爱,爱得刻骨,爱得幽深,其人物却不着一字之表达,只借曲胡的旋律,彼此痛彻地感受着,并作生命的共鸣。瞎子的曲子是奏给嫂子的安慰,但是奏到后来竟奏出了生命的冲动和爱的冲动。

  这是让人心跳的曲调,正如作者所说,是“做了记号”的曲调。于是,作者感慨到:

  “一片树叶,一朵花,一种音响,或一个符号,若赋予一种叫人心跳的内容,久而久之,这些东西就是心跳的同义语了。”但这种“做了记号”的曲调被善良的侄媳妇无意间窥破了,虽然侄媳妇未做一丝张扬,瞎子却感到了自身存在的不完美、不适宜,引颈自裁了。

  这种自裁,使他的爱情达到最高境界的完美!

  说到复仇,作者笔下人物的复仇方式,也不是一般情形的复仇,而是复仇的极致:精神复仇。

  其代表作为《走窑汉》。

  自己的老婆被人“侵犯”了,却不露声色,拉着老婆在仇人面前亲亲热热地叫仇人“大哥”。在井下,与仇人在一个掌子面挖煤井坍了,把仇人埋在煤里;却不借机报却私仇,而是奋力将仇人救上来。当仇人报恩之时,又拒不承认有相救之举。仇人便陷入一种巨大的精神折磨中。这种折磨是一种不堪承受的压力,惟一解脱的途径:便是自裁。

  这是不流血的复仇!

  这种精神复仇的故事,充斥于小说集的三分之二的篇目。

  但作者并不是单纯地写自裁与精神复仇,常常是两者交糅在一起,写尽了人格锻造的血泪历程。

  这样的小说,丰富而精确地壮写了人性的两面:一为善,一为恶,以及二者的胶合与转换。其人物,无论善,无论恶,都让人生几分敬意。因为都有其独立的人格,使自裁与精神复仇成为可能。

  这不禁让我们作出如下判断:作为人类,其人格的构成基础在民间;那里有未被扭曲和异化的人格,即便有几分野蛮与粗陋,却是鲜明与生动的样相。

  (凸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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