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本书谈论AI及其他
——《人工智能时代的文化符号学》阅读笔记

■胡秉俊
近期,阅读了赵毅衡先生的《人工智能时代的文化符号学》。赵先生是四川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主攻符号学、叙述学、形式论,成就斐然,著作等身。我与赵先生结识于2013年6月。《人工智能时代的文化符号学》从文化符号学的视角看人工智能,是近年来谈人工智能的一部佳作,值得仔细阅读。我几次发邮件向赵先生请教问题,赵先生都是当天回复。在阅读、思考、交流的过程中,梳理出阅读理解这本书的四个维度。
第一,从本书的写作目的和主要内容看《人工智能时代的文化符号学》。
作者在序言中,以哲学家约翰·赛尔的著名思想实验“中文屋”发端,提出了写作本书的目的:理解人工智能的文化影响,从而以新的视角审视人工智能对人类意义活动的巨大革新。这本书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讨论人工智能时代的文化,第二部分讨论这个考察任务要求什么样的符号学眼光。
书中梳理了人工智能的前世今生,客观理性地分析预测了人工智能的未来走向。作者以自己的专业方向文化符号学为立足点,着重从文化符号学的角度,研究人工智能相关问题。
我阅读《人工智能时代的文化符号学》的主要收获,体现为“三个进一步”:一是对近期浪潮般汹涌而至的人工智能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二是对过去笼着一层面纱颇有几分神秘的文化符号学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三是拓展了认识和思考,比如对长期困扰我的形式与内容的关系等问题有了进一步的理解。
第二,从作者的研究方法上看《人工智能时代的文化符号学》。
本书的一大特色就是研究方法的创新,与研究对象共同讨论,同题共答,不仅对研究人工智能问题有启发,而且对我们开展其他领域研究与实践也有借鉴意义。作者带着“能不能用符号学来研究人工智能”的问题,尝试听听人工智能们的想法。DeepSeek,ChatGPT-40,百度文心一言等都给出了肯定的回答,DeepSeek甚至推荐了7个研究方向。
这是一种方法论的创新,令人耳目一新。正文中,继续拓展这种创新的研究方法,问了人工智能十个问题,由此展开理性客观的分析。
这种研究方法,促使我想到一些现实问题。比如完善社会治理体系问题。在群众广泛参与,自治、法治、德治相结合方面,在依靠人民群众,听取群众意见,加强新时代人民群众建议征集工作等方面,如何进一步完善基层社会治理体系?本书对此有所启示,做人的工作,应该在了解人、理解人、尊重人上多下功夫,同题共答是一个可行的实践路径。
第三,从本书的结构和表达方式上看《人工智能时代的文化符号学》。
科学的态度,严密的逻辑,充分的文献和考据,客观理性的分析,不同观点的对比,使本书具有较强的可读性并令人信服。
“人工智能异智能体作为主角的科幻叙述历史悠远,从19世纪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起就不断出现。而外星异智能体的出现比较近,从H.G.威尔斯20世纪初的《星际战争》起,叙述文本的积累也日益客观。”这些都是“人类对即将到来的事物的设想”。
作者认为,“但如此巨量科幻叙事,透露出人类集体潜意识”,“科幻的大趋势是人类心理共同的潜意识执念”,“实际上已经成为人类的集体想象”。作者还指出,“人类对人形异智能体的热衷或偏好,只是为了满足人类中心主义的偏见”。
书中对人类集体潜意识和集体想象的分析,综合了哲学、心理学、社会学、人类学等学科相关认识,有助于我们理解不同时期出现的各种社会文化现象,包括当下时不时就冒出来热闹一阵子的社会现象,以及一些文化乱象。
第四,从人工智能的发展前景,以及从阅读本书产生的拓展性来看《人工智能时代的文化符号学》。
本书具有很好的拓展性,能够激发读者的思考。作者对人工智能最基本的五个悖论,从文化符号学角度作了一些分析探讨。
对AI的认识,目前看,既有乐观派也有悲观派,还有观望派,大家各执一词,似乎都有其道理。作者对此既有振聋发聩的警示,也有客观理性的分析。作者的论述,进一步印证了我们对AI的理解:AI是工具,是延伸,至少目前仍然如此。
关于人工智能五个悖论中的第四个悖论,书中写道:人工智能替代人的工作这个趋势无法逆转,其结果最明显的是社会生产力将有巨大的提高。生产力的发展,照理应当解放人类,让人有更多的全面发展的机会。但是人工智能“替代人的工作”的发展前景,首先会使人沦为无用。此时教育贬值,文凭价值越来越低,人的学习动力也渐渐减退。人生目的消失,努力也就变得可有可无,培养下一代也失去了方向。
作者引用了霍金的警告:“人工智能也有可能是人类文明的终结,除非我们学会如何避免危险。”书中还说:“当人工智能摆脱了人类的控制,有了自主发展的要求,很有可能蔑视他们的人类制造者,因为人类那时已成为弱者,成为缺乏存在价值的一种生物。”“当信息倦怠的人类不再有寻找意义的欲望,人类的生命驱动力就会枯竭。”
AI起兮云飞扬,逐风口者甚众。君不见,“AI赋能”,各行各业开始竞相贴赋能的标签。《人工智能时代的文化符号学》中写道:“标签让我们躲懒,让我们理由充分地回避思考。”这就很好地回答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贴标签,也让我们理解了近年来“标签主义”何以一波接一波泛滥成灾。
关于内容与形式的话题,困扰不断,常说常新。作者引用黑格尔的论述:“内容非他,即形式之转化为内容;形式非他,即内容之转化为形式。”这里所说内容与形式的对立统一关系,很有启发性。内容依托形式,部分内容转化为形式,换言之,有时有些形式就是内容本身。现实中强调某些程序和仪式感,也是同样的道理。
跨界经纬公众号上有一篇赵毅衡先生的《说意义权》,强调人的存在意义和价值,令人茅塞顿开。我觉得,“意义权”的观点可以被视为一把解题的钥匙。作者说:“‘意义权’是人类不可让渡的天赋权利,是人类之所以是人类的根本品质。”“意义是人之为人的最基本特点。当其他动物整日不断地觅食时,人无时不刻,甚至睡着时都在做着的事,是在周围世界寻找意义。”“AI只能作为人的工具,而不应该成为人类的主宰。”
赵先生在与我的交流中,一方面谦虚地说自己只做了一些片面的思考,而AI发展得很快,另一方面不断鼓励我进行思考和研究。
他的谦虚,不是故作姿态,而我只是觉得,自己比较细致地阅读了一本好书,有必要推荐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