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16日 Wed

边塞诗魂与家国情怀

《中华读书报》(2026年09月16日 1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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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读书报 2026年09月16日 Wed
2026年09月16日

边塞诗魂与家国情怀

  入选2025年度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文艺精品扶持项目的长篇历史小说《走马天山》,由作家出版社于2025年11月推出。这部作品的出版,使作家霍玉东的“新疆历史文化系列”又添了一部长篇力作。

  长篇历史小说《走马天山》以唐代“边塞诗人”岑参两次出塞的人生经历为叙事主线,纵横串联起大唐时期中原与西域交往互融的重大事件。作家在历史史实的基础上进行艺术构思,既尊重唐代治理西域、文化交流与军事防卫等核心要事,又大胆重构各色人物的命运与精神世界。小说以岑参诗中的边塞奇景和作家霍玉东扎根边疆的亲身体验,描摹出大唐西域的独特风情,运用“以诗证史,以史释诗”的叙事策略,将岑参的诗歌创作巧妙地嵌入具体情境中,让沉睡的历史在文学想象中苏醒。

  《走马天山》在人物塑造上进行了大胆的艺术探索,霍玉东试图在历史框架内赋予人物当代的理解与共鸣。其中,岑参在小说中被塑造为兼具诗人情怀与家国担当的理想主义者。作为诗人的岑参,是一位具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将生命经验与艺术表达充分融合的写作者。霍玉东挥洒大量笔墨再现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这一名篇的诞生过程,将岑参的诗歌创作想象为倾尽全部身心的艺术行为:岑参边写边吟诵,用眼睛观察、用心灵想象,内心情绪愈加不舍,诗句也就愈发动人,终了一气呵成千古名篇。小说通过“再现创作场景”,侧面再现了岑参边塞诗何以具有如此“穿心透腑”的感染力。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小说赋予岑参以文学史的视野,隐含着后世对其的评价。小说中的岑参,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与王昌龄、高适等边塞诗人的最大区别就在于真实的经验与在场的深度,并自豪自己选择的是“融入”而非“看客”。小说成功地将后世文学史的评价内化为人物自身的生命觉悟和人生抉择,从而将岑参这一核心人物塑造为主动与时代对话、极具当代性的鲜明形象。

  从为“仕”的身份来看,小说中的岑参忧国忧民、智勇双全。岑参率先洞察到高仙芝贪功暴虐可能造成的政治恶果以及战争对黎民百姓的巨大伤害,指出“内修文德,外服友邦”才是大唐该有的磅礴气度。面对高仙芝的权力威慑,他仍敢于冒死进谏,展现出“斗士”的勇气和胆魄。霍玉东通过对岑参两种身份的塑造与呈现,跳出了传统文人的单一形象,不仅丰富了人物性格的层次,更深刻地揭示了在当时的整体环境下,理想主义者所面临的困境;在很大程度上,岑参这一人物形象是作家反思历史的叙事媒介。此外,小说中围绕主人公岑参构建的人物群像,可谓各具特点。封常清的忠诚品格与悲剧命运,折射出大唐由盛转衰的政治变迁;高仙芝的命运则展现出功过交织的复杂性,虽具有“战功赫赫”的军事才能,却因“贪功自傲”的性格缺陷黯然败北;小说对边令诚忏悔独白的描写,将人性的庞杂与矛盾刻画得入木三分,映照出历史的另一侧面。霍玉东对虚构人物的抒写同样颇具匠心,侠女鱼玄儿是“正义的化身”,她活泼善良的性格为厚重的历史叙事增添了灵动气息和人间烟火味。

  作家将自身的新疆生活经验和岑参诗中的边塞风情、自然物貌有机结合,使小说具备了鲜明而真切的地域特征。在岑参的边塞诗中,“白草”可以说是西域的核心意象,而小说则以写实笔触还原了这一意象的鲜活样态。具有实用价值的“白草”在戈壁沙石中就能茁壮生长,可入药、作饲料,还可编织为扫帚、白草篓。岑参将白草种在后院,十几墩白草长成半人高的密丛,圆锥花絮随微风飘拂。可以说“白草”这一意象,在岑参的诗句与故事情节的彼此交织中得以深化。鱼玄儿整理了岑参从播仙到轮台、酒泉至燕支山一路所作的有关“白草”的诗句——“胡尘白草日光寒”“北风卷地白草折”等,与院中摇曳的白草形成了诗境与小说文本的当代互文。除了“白草”这一诗化符号,小说中诸多西域特有的景物风情,都带着作家生活经验的温度和眼光。渡过赤河时所见的“卡盆”,是用整棵胡杨树挖空制成的独木舟;都护府安排的泥皮土屋,平缓的屋顶铺着白草苇草,再抹上掺着碎草屑的黄泥浆,冬暖夏凉的特性适配天山以南的干旱气候;院中的地窖巧妙利用地理与空间上的优势,上层储存果蔬、底层存放冰块,体现出当地居民应对寒暑的智慧。

  整体而言,长篇历史小说《走马天山》的深层价值,更在于其以文学叙事印证了历史文化一脉相承的自觉。小说延续了作家霍玉东前作《昆仑阁》《定天山》中提及的古时认知——“昆仑为黄河源头”,再次以地理符号的关联性暗喻西域和中原是“同源共生”的文明共同体。当安禄山叛乱的消息传遍西域时,西域诸国主动驰援,在战乱中并肩作战,这一情节将西域与中原的联系具象化为政策、军事、民心的多维融合,让“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的历史根基变得愈发可感可触。作为一部扎根新疆、回望大唐时期的历史小说,《走马天山》以“诗史互证”的叙事策略,既让岑参的边塞诗具象化为生动的场景,让西域的风土人情有了可以共情的文学表达,更以跨越千年的精神共鸣,昭示了西域和中原地理同源、文化互融、命运与共的历史渊源。特别在讲好新时代新疆故事的语境之下,《走马天山》在展现大唐时期西域文明魅力的同时,为理解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的历史脉络提供了独特的观照视角。

  (作者张凡为石河子大学文学艺术学院教授、新疆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院博士生导师;作者张锐芩为石河子大学文学艺术学院2024级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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