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08日 Wed

颇为另类的红色《摇篮》

《中华读书报》(2026年07月08日 20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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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版:图书推荐
中华读书报 2026年07月08日 Wed
2026年07月08日

颇为另类的红色《摇篮》

  三十年前,张品成以“赤色小子”的形象闯入中国当代儿童文学的版图,带着赣南、闽西特有的泥土气息,带着那个年代孩子们独有的倔强与天真。我当时便说过,品成作品中有两种东西交叉生长:一是顽童意识,二是红军情结。这两样东西在他此后的创作中愈加深厚,源源不断地滋养出一部又一部以中央苏区斗争生活为背景的少年小说。然而,当我读完他这本《摇篮》,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部颇为另类的作品。

  另类在哪?首先是人物上的“缺席”。没有小红军的身影穿梭,没有战场的硝烟弥漫。品成这一次把镜头从惯常的少年英雄身上移开,对准了一个老人——莲盛婆姥。一个垂垂老矣的客家老妪,成了这部小说的绝对主角。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冒险。儿童文学的读者是孩子,孩子们会愿意跟着一位老婆婆走进故事吗?品成偏偏就这么写了,而且写得让人难以忘却。

  莲盛婆姥身上承载的东西太沉重了。她收养着红军留下的孩子,在那个白色恐怖弥漫的年代,这无异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品成这一次写的是“苦情戏”,这在以昂扬为底色的红色叙事中实属罕见。但窃以为,正是这种“苦”,反而让苏区人民那种忍辱负重、坚韧不拔的精神有了最真实的注脚。我读那些段落的时候,常常被一种身临其境的钝痛攫住——不是刀劈斧凿的激烈,而是像南方冬天的湿冷,一点一点渗进骨子里。莲盛婆姥没有豪言壮语,她只是用那双粗糙的手,把孩子们一个一个护在身后,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着什么叫“苏区精神”。品成这次塑造人物,我认为是成功的。

  更让我意外的是反派人物董世锋的塑造。在中国当代儿童文学的人物长廊里,写得好的反派并不多见。许多作品里的坏人,往往坏得直白、坏得扁平,仿佛一出场就头顶冒黑烟。但董世锋不是这样。品成把这个人的阴狠毒辣藏进了一副慈眉善目的皮囊里,他笑眯眯地杀人,温言软语地迫害,那种反差让人脊背发凉。对方成龙的杀害,对两个红军孩子的掠夺与追害,品成写出了地道且真实的仇恨与报复。这种“灰色地带”的人物写法,在红色题材儿童小说中堪称大胆。董世锋越是让人恨得咬牙切齿,越说明品成笔下功夫的老到。

  莲盛婆姥和董世锋,这一正一反两个人物,像两根颜色迥异的丝线,被品成编织进同一个故事里,让《摇篮》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叙事色调——悲怆的、灰色的、阴郁的调子。但这绝不是对红色叙事的消解,恰恰相反,这种色调的运用让红色变得更为凝重,更为力透纸背。好比一幅画,背景越是沉郁,那抹红色就越发触目惊心。骨子里,《摇篮》显示的仍然是“红色叙事”,只是这一次,是历经磨难、浸透血泪的深红。

  当然,作为评论者,我也要说一句不足,巧花这个人物,塑造得有些单薄了。她本应是莲盛婆姥之外另一个有光彩的角色,但读下来总觉得轮廓有了,血肉还不够丰满。这或许是品成把太多心力倾注在莲盛婆姥和董世锋两个人身上,对巧花有些惜墨了。如果能再给巧花几场重头戏,让她的血肉更完整一些,这部小说的分量还会更沉。

  不过瑕不掩瑜。张品成用这部《摇篮》,完成了一次对红色叙事的别样探索。它让我们看到,革命历史题材的儿童文学,不必永远是冲锋号与红领巾的套路。那些沉默的、隐忍的、在苦难中把种子护送到春天的人们,同样值得被书写,而且一旦被写好,其情感冲击力丝毫不亚于战场上的金戈铁马。

  这《摇篮》,摇出的不是安逸的童谣,却是一个民族在最黑暗岁月里对光明的坚守。我愿把它推荐给今天的孩子们——让他们知道,红色不只是旗帜的颜色,更是当年无数像莲盛婆姥这样的普通人,用命守护下来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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