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论文写在“申遗”的日日夜夜里

　　■刘礼堂  周溯源

　　湖北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是楚文化故里，也是中国近代革命的策源地之一，文化遗存丰富，现有各类不可移动文物三万六千多处，是名副其实的文物资源大省。继1994年武当山古建筑群、2000年钟祥县明显陵先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之后，2015年，唐崖土司城址作为土司遗址的代表被列入名录。

　　《唐崖申遗纪实》一书，是唐崖土司城址被确定为世界文化遗产10周年的纪念之作，由著名考古学者、湖北省文化和旅游厅党组成员、省文物事业发展中心党委书记、主任陈飞与湖北恩施唐崖土司城遗址管理处总工程师何继明执笔撰写。该书记录了唐崖土司城址从2013年被确定为世界文化遗产申报单位，到2015年7月4日被正式批复为世界文化遗产，800多个日日夜夜里的故事。

　　土司制度是13~20世纪中国元明清中央王朝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委任当地首领担任土司世袭统治当地人民的一种行政管理制度。唐崖土司始封于元代至正十五年（1355年），废止于清雍正十三年（1735年）的“改土归流”，历时16代18位土司，凡381年。唐崖土司以明朝天启年间第十二任土司秦鼎时期最为强盛，因参与剿灭四川永宁宣抚使奢崇明叛乱有功，明廷同意其扩建治所，随后，通过统一规划、建设，唐崖土司城形成现有格局。

　　唐崖土司城是汉族、土家族等不同民族与文化，不同生活方式与价值观相互影响与融合发展的结晶。整座城市坐西朝东，背山面水，四周有城墙围合。城内功能设施完善，格局清晰，由一条南北向主干道、三横三纵的次干道以及数十条巷道形成的道路系统，分割为数十个院落。这些院落是城内的基本结构单元。位于主干道中段，城址中心位置的大型院落即衙署区，是土司处理政务与生活的地方。城内还设有大寺堂、营房、检阅台、“御花园”、万兽园、杀人台、引水渠、水井等宗教、军事、娱乐、司法、生产生活设施。城外有码头、桥梁、瞭望台等附属设施。由此可见，唐崖土司城在功能上参照了中国古代都城的特点，所以历来被民间称为“土司皇城”，体现了其在土司文化中的独特地位和作用。

　　唐崖土司城址作为我国少数民族不可移动的文物资源，2006年起就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做好“四有”（有保护范围、有保护机构、有保护标志、有记录档案）等各项基础工作的同时，省文物局和遗产所在地人民政府始终坚持“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文物工作方针，加强对文物本体的保护和周边环境的控制，最大限度地保持了其真实性和完整性。该城址于2012年9月被纳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2013年初，在国家文物局的组织下，唐崖土司城址作为土司遗址的组成部分，与湖南永顺老司城遗址、贵州遵义海龙屯遗址联合启动了申遗工作，并于2015年7月4日，在德国波恩第39届世界遗产大会通过，被共同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我国第48处世界文化遗产。这大大丰富了我国世界文化遗产品类，在国际范围内彰显了土司文化品牌，同时也为土司文化所在地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带来了机遇。

　　2015年10月由咸丰县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唐崖土司城遗址管理处编写，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唐崖土司城址》一书介绍了该城址的突出价值。一是历史制度价值：它是元明清土司制度的完整实物见证，见证18代土司治理与“改土归流”，体现我国古代因俗而治、多元一体的国家治理智慧。二是建筑艺术价值：它是西南地区保存最完整、格局最清晰的土司城，山地营建技艺高超，石牌坊、城墙、墓葬等石刻艺术精湛，是明代建筑典范。三是民族文化价值：它集中体现土家族历史文化与精神，是汉族、土家族等多民族融合的重要载体，彰显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四是世界遗产价值：它具有全球突出普遍价值，是中国土司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世界提供了民族地区治理的中国样本。

　　世界文化遗产是文化的保护与传承的最高等级。世界文化遗产的申报一般会历经多年，而唐崖土司遗址从2011年启动申报预备名单到正式申报仅两年，从申报到成功也不过两年时间。

　　2012年底，国家文物局决定将“土司遗址”作为2015年“申遗项目”。2013年春节期间，国家文物局副局长童明康一行到恩施调研，最终决定将唐崖土司城址作为土司遗址组成部分申遗。为了保证申遗任务顺利完成，必须物色一名得力的干部负责。必须从省文物局挑选一名处级专业人员赴一线挂职直接服务申遗。经过遴选，确定陈飞担任此职。对此，陈飞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是，尖山乡（现在的唐崖镇）的民众心里没底。在一次征地拆迁动员会上，部分群众问：“你说成功，但不成功呢？咋办？咋办？”陈飞没有退路，必须做出让大家满意的回答。不容时空的一瞬之间，陈飞脱口而出：“不成功我就从尖山大桥跳下去！”尖山大桥就在唐崖边上，垂直高度约20米。老百姓看他如此坚定，也就认可了。从此这句话就在咸丰传开了，陈飞也因之出名。在申遗的800多个日日夜夜里，陈飞一门心思地扑在工作上，念兹在兹，夜以继日。这从《唐崖申遗纪实》这本书中可以清楚看到。

　　《唐崖申遗纪实》一书的一大亮点是考古学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学部主任、学部委员、一级研究员王巍为该书撰写的《序》。王巍在序言中指出，新时代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文化和自然遗产保护传承工作，我国申遗严格遵循“有利于突出中华文明历史文化的价值、有利于体现中华民族精神追求、有利于向世人展示一个全面真实的古代中国和现代中国”的要求，加大工作力度，捷报频传。截至2025年7月“西夏陵”成功申遗，我国已拥有世界遗产60项，其中文化遗产41项、自然遗产15项，文化与自然双遗产4项。很多时候，我们只被这一数字的光环所感动，为遗产所呈现的价值所激动，很少去思考遗产保护背后的故事和申遗人的工作。而《纪实》就是从一个经历者的角度，用工作笔记的形式，还原了局外人所不了解的申遗过程，让一段已经逝去的历史，通过文字和图片，跃然读者眼前。其中有各级党委、政府的决策部署，有行业主管部门的谋划调度，有专家学者的智力支撑，更有申遗参与者的付出和心血。

　　王巍还指出：土司制度是中国古代封建王朝统治少数民族地区的一种重要政治制度，体现出多民族统一国家的中央政权秉承“修教齐政、因俗而治”的传统理念而与地方各民族谋求和谐共处及共同发展，从而实现国家稳定与文化多样性传承的民族生存和社会管理的政治智慧。湖北西南部的恩施是历史上施行土司制度的典型区域，土司分布密集，唐崖土司是其中重要一支。然虽有治所遗存，但文献记载甚少，其选址特征、城市布局、主要遗存、价值特征，一度都说不清楚。因此，考古发掘和研究阐述就成为提炼其突出普遍价值，支撑申遗的核心技术手段。通过《纪实》，我们可以了解考古人深耕一线的艰辛，更可以看到中国考古学界探索未知、揭示本源的责任担当。

　　总之，《唐崖申遗纪实》一书全面系统记录并真实反映了唐崖土司遗址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历程，也为世界文化遗产申报、土司文化、荆楚地域文化研究提供了原始材料，值得推荐给相关领域专业人士和广大公众。

　　（刘礼堂：武汉大学长江文明考古研究院院长、历史学院教授；周溯源：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原党委书记、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