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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读书报 2025年12月31日 星期三

    浪尖上跳跃的帆船

    ——《深蓝》创作谈

    邓西 《 中华读书报 》( 2025年12月31日   12 版)

        瑞典作家帕特里克·斯文松,在他的《鳗鱼的旅行》一书中这样写道:我们所有动物的血管里都有一种盐溶液,其中钠、钙、钾的比例几乎跟海水一样。这是我们从几十亿年前继承下来的遗产,那时,我们遥远的祖先从单细胞生物进化为多细胞生物,进化出一种体内的循环系统,在这个系统里,最初只有海水在流淌。正如生命本身开始于海洋,我们每个个体的生命都开始于子宫羊水所构成的迷你版海洋。

        我喜欢这种说法,也许我们的体内真的有一片海洋。在我还在湖南家乡上中学时,我的哥哥姐姐就从海南给我带回来过椰子。那是一种坚硬的外壳里只包裹着一汪水的果实,它常生长于热带海岛,那时它对我来说就是海南岛以及海洋的象征。

        长大后,我来海南,最先看到是港口和轮船。那一次,我和姐姐两个人在轮渡的船上吐得一塌糊涂,我甚至在某一时刻担心自己会死去(晕船极度痛苦时)。这是大海给我的下马威。

        后来,当我去三亚的亚龙湾时,面对宽广无垠的海面,我完全忘了她曾经给我的下马威。我呆立在海滩上,像一棵椰子树一样,长久地眺望远处的深蓝。我想,也许是从那时起,我身体里的海洋和这深蓝便发生了链接。

        在海南生活多年,之前我竟然没能“看见”他们——潭门渔民(包括文昌渔民)。他们是一群特别的渔民,靠着罗盘和《更路簿》,驾着帆船,远去南海打鱼;他们潜入海底,捉鱼、拾螺、捡贝、抓海参……他们开发南海的历史渊源久远,在宋元时期已有明确记载,明清时期形成大规模、有组织的渔业活动,延续至今已有千年。

        我对他们的关注,最早来源于潭门的渔民作家郑庆杨老师的作品。他那时在天涯社区论坛上,连载他的长篇纪实作品《蓝色的诱惑》(2005年出版)。我记不清他是在书出版之前,还是之后在网上连载的。那是我最早读到的关于潭门渔民勇闯南海,在西沙南沙群岛的岛上站峙的文字。距今过去十几二十年了,中间这漫长的十几年里,我没有再关注他们,然而,那颗种子却早已在我心里种下。

        随着三沙市的成立,随着对潭门渔民和《更路簿》报道的日益增多,我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他们,心里那颗种子也悄悄萌芽。我一次次跑去潭门采风,并于2022年10月份,在友人的帮助下,成功采访了潭门的老船长们。“缠”着老船长们问问题,他们不但回答了我所有的问题,还被我要求“讲得再详细一点”。

        我跟着老船长一行人,在潭门渔港码头登上了一条“跑西沙”的渔船。我们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继续讲去西沙南沙做海的故事。船员们在渔船上说话会有所禁忌,刀要说立,盐要说粉末,同时忌讳说“翻”和“扣”这类易联想翻船的字眼;他们还发明了很多做海工具,觅水镜、蚵凿、螺爪、鱼箭等。

        渔民在岛上站峙的时间有长有短,短的两三年,长的则十几二十年。他们在岛上搭建茅草屋,白天潜海作业、驾起锅灶加工海获。晚上,有时在沙滩上扳海龟,有时则静静地坐在黑暗或清冷的月色中,想念亲人。他们等待货船来把海获带去东南亚国家销售,也等待渔船来把他们捎回潭门的家。

        大海是他们的农田,小岛是他们的家园。他们一年又一年地守着岛礁劳作,一代又一代人在海上航行,与台风、海盗、暴风雨、下氧病以及鲨鱼搏斗。有的人死里逃生,有的人则永远沉睡于海底或者岛屿。

        循着老船长的讲述,我仿佛看见他们的帆船,一次次跃上浪尖,又一次次跌入浪谷,在暴风雨中艰难穿行……我曾经担心这样的远海作业,不会有孩子的身影,会局限我的儿童文学写作。但在我整理资料、深入采访后,发现其实不然。十几岁的少年,那些半大孩子早早就学会了潜水,早早就跟随父祖辈扬帆远航。有的甚至是在遭受亲人葬身大海的悲痛之后,毅然出海。

        我盼着去三沙市实地采风,但上岛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唯有等待。好在我终于等到了,2023年7月海南省作家协会组织了一场“新时代海洋文学创作·著名作家三沙行”的活动。

        这一次,我终于双脚踏上了永兴岛,站在防波堤前被湿润咸腥的海风吹拂,和灯塔合影,乘坐冲锋舟,越过天青色的浅海水面,“飞驰”在一片深蓝之上。我登上了书中的海龟岛、鱼岛等岛礁,并在鱼岛上和渔民聊天、一起吃中午饭,品尝到了像阿鲣爷爷那样,用海水煮的红口螺。

        我还在岛上认识了两位军人,听他们讲述了守岛的动人故事。之前的准备和这次的实地采风,让我有了写好这本书的信心,但我又等了大半年,仍没有动笔。在这大半年里,我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像牛反刍胃里的食物一样,“反刍”那次实地采风。我回想自己一个人坐在灯塔的水泥基座上,看着白浪翻滚,咆哮着朝灯塔冲过来,毫不留情地击打在灯塔的基座上,溅起冲天的水花……

        我细细地回想,回想那种坐在岸边的孤独感觉——我想体会阿鲣的大爷爷15岁那年,坐在岸边,等待下海的父亲浮出海面,却永远也等不回来的绝望和哀伤。海浪声在我的脑海里不停地回响、轰鸣……

        我终于找到了感觉,兴奋的大脑催促着我动手写这部书稿。于是,我在2024年的春节开始动笔,整个春节我都没有出门,一直伏案写稿。最后,我用48天的时间完成了初稿。接下来,一遍遍地修改、打磨,直到2025年10月才最终定稿。

        我有时候害怕大海,以至于我从来不敢下海潜水,但我又深深地热爱大海,这种复杂矛盾的情绪,令我痴迷般地眷恋海洋。我想我这一生,大概会一直对大海眷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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