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English
  • 时政
  • 国际
  • 时评
  • 理论
  • 文化
  • 科技
  • 教育
  • 经济
  • 生活
  • 法治
  • 军事
  • 卫生
  • 健康
  • 女人
  • 文娱
  • 电视
  • 图片
  • 科普
  • 光明报系
  • 更多>>
  • 报 纸
    杂 志
    中华读书报 2025年12月10日 星期三

    巧把金针度与人:古籍整理的实操指南

    南江涛 《 中华读书报 》( 2025年12月10日   10 版)

        《唐诗文献整理方法例释》,陈铁民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4年12月第一版,128.00元

        一般的文献学教材或专著,往往要照顾一门课程的完备“体系”而追求面面俱到,但字数又不能过多,结果就是所阐述知识点的扁平化,很难就每个具体的问题讲透。文献整理是一项实操性很强的工作,从事者一般从课堂和教材获得基础知识框架后,只能结合所学,通过阅读前辈的经典整理作品,自己去领悟其中蕴含的方法,自然也就出现差异较大的整理质量分层。相比于文史学科的其他学术研究,文献整理更具有科学性特征,整理者原则上不能进行发明创造。故而,文献整理特别需要类似于理工科实验指南或社会科学工作手册类的方法论专著。

        跟文献整理较为接近的学科中,档案学和图书馆学很早就有此类专门的专业教程或岗位培训教材。例如图书馆岗位培训系列教材第三卷基础理论与技术方法卷中有何远景编的《古籍整理》,对图书馆人如何整理馆藏古籍包括人员基本要求、古籍版本知识、古籍分类和著录等进行了实操性分步指导。赵铭忠《档案整理方法》则对档案的全宗区分、分类、立卷、编号编目等有条分缕析的解读。这些书能够让行业初学者迅速入门,掌握工作的基本方法,因其实用性而大受青睐。反观古籍文献的整理,这方面的著作却寥寥无几。胡渐逵《古籍整理释例》和许逸民《古籍整理释例》,均是从古籍编辑的视角切入,重在对古籍整理出版中的问题进行阐发和例证,对古籍整理工作尤其是编校工作有很大的参考价值,但并非专门面向古籍整理从事者而作。陈铁民先生新近出版的《唐诗文献整理方法例释》一书填补了这方面的空缺。针对某一类文献,从辑佚、辨伪、校勘到注释,具体如何去做,所涉的作者生平用什么方法考证,诗文怎样编年,该书从方法论着手,配合通俗简明的例证,为我们提供了实操指南。

        陈先生对文献整理工作价值的认识是客观和肯定的。陈先生在书中认为:“文献整理、考证本身也是一种研究工作,而且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如果一个古典文学研究者,既会分析诗歌的思想艺术,又会搞文献整理、考证,那么他的研究路子就宽广多了。”正因如此,陈先生40多年前要为北大学生开这门课。他灵活运用文献学核心的目录版本、校勘考证、辑佚辨伪等方法,结合自己整理注释唐诗的经验,从唐代诗人生平事迹考证与诗歌编年、唐诗的辑佚与辨伪、唐诗的校勘和唐诗的注释四个维度进行系统讲解。通过正反两个角度的例证,他对唐诗整理工作过程中的问题进行分析,似法官判案,层层推理,娓娓道来,读其书,足以想见其课堂之精彩。

        作者数十年的亲身经验,浓缩成精深独到的见解,启迪后学。这一点尤其体现在例证的信手拈来,没有几十年的文献整理实践,是不可能做到的。陈先生这部书最初的讲义叫“唐诗整理”。第一次开课前,虽然有参与《近代诗选》等文献整理工作,但按照他在导言所说,内容略显“单薄”。这次出版,是对讲义做了大的修订、增补,做了六个方面的工作,其中第三、四、五项分别是“介绍如何使用讲稿写成后近四十年来的唐诗考订成果,以及使用这些成果时应该注意的问题”“更换或增补各章用来说明唐诗整理、考证方法与整理、考证中应注意问题的例子,使之更具有典型性,更能说明问题”“对从事唐诗整理、考证的个人体会和他人的经验作进一步的总结”。这三项具体工作不是为著书而作,而是四十年来他整理注释唐诗工作中解决问题的归纳和总结。四十多年来,陈先生先后出版《高适岑参诗选》《王维集校注》《增订注释全唐诗》《王维诗选》《高适岑参诗选评》《岑参集校注》《王维孟浩然诗选》《新译王维诗文集》《新翻高适岑参诗选》等多部唐代诗歌别集和总集的整理注释著作,又与之配合有《王维新论》《王维论稿》《唐代文史研究丛稿》等考证专著。我们读到的简明扼要的讲解和丰富贴切的例证,正是来自源头活水之中,遂显得浑然天成,驾轻就熟。

        数字人文环境下,古籍整理注释应该做什么? 陈先生给了我们很好的答案。在知识获取和文献检索已经日益方便的今天,古籍所涉习见人名、地名、制度、语词等,显然已经不是古籍注释的核心内容。如果整理注释者还是沿用老路子,不分层次地“广泛”征引,看起来“厚重”,但有些不易注释的地方却付诸阙如,非但不能帮助读者,可能还会给人造成阅读困扰。结合新手段新技术,此书告诉我们,能做的是更为科学深度的整理和详人所略略人所详的研究性注释。如为诗文作品编年,就是很好的做法,既可以帮助读者了解作者作品的不同时段特点,更可以通过具体作品,探索作家的人生轨迹。又如典故的注释,不但要找到出处,还要结合诗文的具体情况,考量作者到底是正用还是反用。还有,最早出处并不一定就是作者所本,需要揣摩具体语境,才能得出切合实际的答案。例如212页所举例五对“忠信”这个典故的探求,陶敏、易淑琼《沈佺期宋之问集校注》注出语出《论语·卫灵公》,但是对理解全诗的意思并不能产生太大帮助。陈先生考出,“吾生”二句,实际上是暗用杨炯《巫峡》一诗之意。

        陈先生孜孜以求、与时俱进的治学精神,堪为青年学子之榜样。对于自己注释中漏查或没有解决妥帖的地方,陈先生始终记挂在心,上下求索。例如216页列举两个例子,说明在典故查找中常犯的错误,一是漏查,二是误查。前者举《岑参集校注》卷二《太一石鳖崖口潭旧庐招王学士》中“抱板”句为例,从1981年首次出版,二十多年感觉“于义未安”,到2004年修订时仍没找到其出处,所以未作改动。后来在《山堂肆考》卷二十“抱板泛海”条发现了典故所在,终于在2019年出版典藏版时,将其改定。后者则举《增订注释全唐诗》卷三十七王绩《赠李征君大寿》“兰陵卖药”之例,2001年版注“出典不详”,并循此进一步申说推测。后来发现这个注释错了,“兰陵卖药”是用范蠡事,予以订正。这些不易查考的暗典、僻典,正因为陈先生数十年的不放弃,通过多读书、勤查考,得到了妥善解决。其对学问的孜孜以求,可见一斑。除了在传统手段上的努力,陈先生还能够紧随时代,积极拥抱新的技术手段。他在书内多次提及利用古籍电子版、数据库查考相关资料,提高工作效率,为自己的文献整理插上新时代之翼。

        最后,实用性是本书最大的特点。当我刚开始学习这部书的内容时,即兴奋地发现,陈先生在书内毫无保留,一步步、手把手教我们整理中具体问题的解决方法。这不正是我要找的具有实践指导性的“古籍整理手册”! 封底的简介所言:“本书虽专述唐诗文献的整理、考证,但对于魏晋以后直至清代诗歌文献的整理、考证,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这个评价也偏于保守了,当然不局限于“唐诗整理”,而是可以透过书内的“方法路径”,结合实例,可以延展到古代文史著作的整理考证和注释中去。陈先生在后记中写道:“文献的整理与考证,本来就是一种实践性很强的学问,所以笔者追求让读者读了本书后,马上就能用,有立竿见影之效。”我想,他这个目的真正达到了。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日报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