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1世纪资本论》到《事业还是家庭？》版权引进的故事

    ■孟凡玲

    2023年10月9日，诺贝尔奖委员会宣布将该年经济学奖授予哈佛大学教授克劳迪娅·戈尔丁，以表彰她的研究“促进了我们对女性劳动力市场结果的了解”。而就在两个月前，笔者所在的中信出版集团比较编辑室推出了她的新书《事业还是家庭？女性追求平等的百年旅程》。戈尔丁教授是首位独享经济学诺奖的女性经济学家，也是哈佛大学经济系首位女性终身教授。她获得诺奖的消息以及该书讨论的话题，使该书迅速破圈，比往年诺奖得主的作品赢得了更广泛的关注。

    身边的同事和出版界的同行对于我们编辑室多次押中诺奖很是好奇。这里当然有幸运的成分，但持续关注社会热点议题、追踪学术研究成果，对我们引进优秀图书版权确实提供了良好指导。

    以本书为例，事情可以从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的现象级图书《21世纪资本论》说起。笔者所在的编辑室长期关注中国经济改革和发展，以吴敬琏主编的《比较》辑刊为旗舰，出版原创和引进版经济类图书，并组织相应的学术研讨活动。效率与公平是经济领域的两大主题，在追踪国内外学术界对不平等问题的研究进展中，我们很早就关注到了托马斯·皮凯蒂。作为这个领域的新秀，他与导师、不平等问题研究先驱安东尼·阿特金森，还有同样来自法国的年轻经济学者伊曼纽尔·赛斯等人共同创建了世界不平等数据库，为全球学者提供了极有价值的史料和数据。

    2014年法文版《21世纪资本论》面世，虽然也掀起了一波小热潮，但并未引起非法语世界的太多关注。刚开始，大家并不太看好这本书，认为这部七八百页、充满图表和术语的学术巨著太“难啃”，做起来费劲，也不会有太好的销量，性价比不高。但我们认为这本书具有极其重要的学术价值，尤其是在该书出版时，全世界不平等程度甚至超过了“镀金时代”，引发的问题、讨论和行动越来越多。于是，我们果断以高于常规学术图书的预付金拍下此书的版权。不久，该书英文版出版，立刻在全球掀起热潮，包括多位诺奖得主在内的各界学者发表热评，连续数周占领亚马逊畅销书榜首，并被“占领华尔街”为代表的西方国家的社会运动奉为理论指导。对于一本学术书籍，堪称现象级出版故事。

    该书中文版于2014年9月出版，仅比英文版晚两个月，至今已销售几十万册。它不仅带来了良好经济效益，更产生了极大的社会影响。习近平总书记2016年5月17日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提道：“法国学者托马斯·皮凯蒂撰写的《21世纪资本论》就在国际学术界引发了广泛讨论。该书用翔实的数据证明，美国等西方国家的不平等程度已经达到或超过了历史最高水平，认为不加制约的资本主义加剧了财富不平等现象，而且将继续恶化下去。作者的分析主要是从分配领域进行的，没有过多涉及更根本的所有制问题，但使用的方法、得出的结论值得深思。”

    此后，我们继续关注不平等研究领域，并陆续引进出版了《不平等，我们能做什么》《全球不平等》等其他经济学家的相关作品。对该领域的长期耕耘让我们更加熟悉题材和作者，有时也会得到意外收获，其中就包括克劳迪娅·戈尔丁对性别不平等的研究。戈尔丁对性别不平等研究做出了奠基性贡献，并在2020年荣获经济学领域的年度“引文桂冠奖”。她同样是从历史视角研究不平等问题且构建了重要的数据库，但更侧重性别维度。性别不平等问题时常出现在公众视野，但系统的量化研究不多。戈尔丁追踪了过去一两个世纪的历程，在前人收集的资料的基础上，通过搜集档案、编制和校正历史数据，重新构建数据库，以揭示性别收入差距背后的原因，并考察各种因素的时代变化。2021年，我们在第一时间关注到她的新书《事业还是家庭？》的版权信息。低生育率现象的报道时常见诸媒体，女性在职场面临的“母职惩罚”影响生育意愿等问题逐渐浮出水面。在中国走向现代化和城市化的进程中，女性如何平衡职业发展与家庭和谐，两性关系和家庭关系如何适应社会变迁等问题，也逐渐成为学术界乃至普通人关心的焦点，以及影视作品的题材。在此背景下，引入戈尔丁的著作，从更广泛的历史和全球视角帮助人们了解性别不平等，对于面临出生率下降和人口结构转型等现实问题的中国而言颇具参考意义。

    在拿下版权和准备出版的过程中，作为需要兼顾家庭的职业女性，我们与作者建立了良好的沟通。戈尔丁专门撰写了中文版序言。有意思的是，她在书中戏称自己并不符合《事业还是家庭？》中对家庭的定义——有亲生或收养的孩子，但不一定有配偶——而她是和丈夫以及爱犬Pika共同生活。但戈尔丁也提到，当Pika生病需要照顾时，她同样感受到育儿妈妈平衡家庭和事业的艰难。中文版面世后，戈尔丁还答应在秋季学期开始前协助参与图书推广工作。图书是联系编辑和作者的纽带，维护好这种纽带关系将为我们未来追踪作者的作品打下良好基础。

    从《21世纪资本论》到《事业还是家庭？》，笔者感到作为学术类图书编辑，需要持久关注自己的产品线或相关领域，深入了解其中的重要学者、已有成果和最新进展。这样当有相关选题出现，尤其是面临预售版权、只有图书大纲时，可以根据作者既往的学术成就来判断选题的内容和价值，提高成功概率。另外，一些紧扣社会现实问题的图书的引进不仅具有理论参考价值，还能带来良好的经济和社会效益，当然也要求编辑拥有更广阔的视野和更全面的能力，以把握好每次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