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的饭碗里有些啥
汉代人管粮食叫“五谷”,早期成员是“麻、黍、稷、麦、豆”,后来换成“稻、黍、稷、麦、菽”。到了汉代,凡是能填肚子的,统统拉进“谷”的大家庭。稷,也就是今天我们说的糜子,在先秦与粟并称“稷粟”,是祭祀社稷时的“谷神”,到汉代虽仍有一席之地,但渐渐被粟盖过了风头。
先说稻米。长江流域先民一万年前就驯化了水稻。但大米在北方是稀罕物,《论语》质问“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春秋时北方人吃顿白米饭是很奢侈的。到了汉代,《氾胜之书》虽载有北方种稻新法——利用水温调节来保障水稻生长,但黄河流域大米依然属于“轻奢品”,寻常人家逢年过节才舍得焖上一锅解馋。
北方霸主非粟(小米)莫属,它是当之无愧的“五谷之首”。朝廷发俸禄直接按粟的“石”数算,从丞相到小吏,工资条上写的都是粟若干石。
麦子是个地道的“海归”。原产两河流域,经丝绸之路传入,汉代尚在推广中。《尹湾汉简·集簿》载东海郡把“种宿麦十万七千三百余顷,比前一年多一千九百余顷”当政绩上报。苏北正大力推小麦,老百姓还在慢慢适应这种“进口货”,毕竟面食的吃法还得跟着石磨的普及慢慢摸索。
黍(黄米)这位先秦贵族到汉代已失宠。它黏性大,主要用于酿酒和做糕,当主食反而不如粟实在。菽(豆类)则是“平民英雄”,大豆、小豆、豌豆产量大、价格低,《氾胜之书》称其“古之所以备凶年”,每家种上五亩,荒年活人无数,穷人家一碗豆饭就是一天热量,豆叶还是“藿”这种蔬菜的原料。至于麻子,这位“五谷”元老彻底告别主食界,转身榨油纺布去了——毕竟它的种子产量不高,当粮食远不如榨油划算。
光吃主食日子寡淡,汉代人的“硬菜”和水果单子,才叫精彩。
先说肉食。对绝大多数百姓而言,吃肉仍是掰指头等年节的事。孟子最高理想不过是“七十者可以食肉”。
猪肉堪称性价比之王,《淮南子》说“彘者,家人所常畜而易得之物也”。家家后院养头猪是农村常见景象,汉墓出土大量陶猪圈。
牛肉则是贵重之物。牛是农耕核心生产力,律法极严,《睡虎地秦简》规定耕牛瘦了主管都得挨鞭子。《史记》《后汉书》载魏尚、吴汉军中杀牛犒劳将士,皇帝也常赏牛肉给功臣老者,马王堆遣册记有牛苦羹、牛白羹等,对长沙丞相利苍这等贵族,牛肉不过寻常菜品。羊肉融入造字哲学——“羊大为美”“鱼羊为鲜”。狗肉、马肉是重口味遗存,樊哙杀狗出身,《释名》载马肉切作“脍”生吃,但马是军国物资,寻常人难吃到。
鱼鳖虾蟹中,鲤鱼最受欢迎,相传范蠡作《养鱼经》,养一批来年可产数万条价值百万钱。野味更令人瞠目:马王堆陪葬大雁、鸳鸯、鹤、鸮、麻雀,南越王墓发现二百多只禾花雀,熊掌狼肉豹胎蜥蜴皆为贵族“猎奇风味”。
蔬菜方面,葵(冬苋菜)居“五菜”之首,腌成咸菜、晒成干菜是过冬看家菜。韭菜受追捧,马王堆医简称其“百草之王”,《史记》载大商种“千畦姜韭”收益比千户侯。薤(藠头)既下饭又入药,芜菁(大头菜)荒年根块是救命干粮。调味无辣椒(十六世纪才传入),但有葱、姜、茱萸“辣味三件套”,花椒在蜀地大量种植,大蒜是西汉中期西域传入。
水果方面,北方主打枣梨李杏甜瓜。南方荔枝龙眼椰子芭蕉柑橘应有尽有,但南方水果北运代价极大,《后汉书》载“十里一置,五里一候,死者继路”,堪称舌尖上的苛政。
总而言之,汉代的餐桌有贵族钟鸣鼎食的奢华,有商人市井小酌的自在,更有底层农民捧着豆饭野菜的艰难喘息。
(《齐鲁晚报》8.22 孙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