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最好玩”：宋明儒“物理学”发微

　　自然科学意义上的“物理”一词属于典型的“借词回收”现象。“物理”本系古已有之的汉语词汇（源语言A），但它在当今的语义与语用都经历了一个由外语（B）再回到源语言（A）的过程。

　　荀子最早提出“物之理”这一概念：“凡以知，人之性也；可以知，物之理也”。“物理”一词早在战国时期佚书《鹖冠子·王【~字符~】篇》中已出现：“庞子曰：‘愿闻其人情物理所以啬万物、与天地总、与神明体正之道。’”此处“物理”是指人间事物安顿意义上的“事理”。今天物理学意义上的“物理”义则可见于《韩非子·解老》“万物各异理”说。古典文献中的“物理”始终是在天地人三道的意义网络中得到定位与定性的。

　　在理学话语体系中，“物理”或“万物之理”究其根本，不外乎“所当然”与“所以然”两义：“所当然”强调“理”之流行“不容已”之一面，“所以然”则强调“理”之生生不息“不可易”之一面。中国传统语境中的“理”，其核心精神在于“应物”，这也构成了古典“物理学”的独特“理趣”。理学家所言“格物致知”之理，即“感应之理”。通过“格物”穷究一事一物之理，目的正在于物来之时能如理地“应物”。玩味物理的过程遂成为生命提升的过程。

　　“物理最好玩”一语出自二程。“物理最好玩”之“玩”跟“玩物丧志”之“玩”区别何在？“玩物”之“玩”是向外攀缘、奔逐外境之“玩”，而“玩物理”之“玩”则是“玩理以养心”之“玩”。“玩物”之“玩”是依着现有的习心而逐物，而“玩物理”之“玩”则须斩断习心。质言之，“玩物理”自身就是一种身心修炼的工夫。理学家“玩物理”与西方自然科学家之“研究物理”，确是旨趣迥异、路径不同的两种“玩法”。宋明儒的“物理学”可谓生活世界的物理学。

　　（《船山学刊》2026年第3期 陈立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