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中文全球发展水平评估体系

　　中文全球发展已成为我国加速自身发展和参与全球发展的一项战略性任务，由此，便带来一个重要议题：如何有效评估中文发展的水平。目前，评估语言发展水平主要有“语言活力”“语言功能地位”“语言纳入国民教育体系程度”等模型，这些模型各有其长处。不过，语言不仅是一种符号体系，也不仅是一种行为过程，还是一种社会制度。由此而言，中文的全球发展本质上更应该被视为是一个“语言制度”的制度化过程。

　　语言制度是为保障语言存续、规范使用、拓展功能而由多元主体（国家、国际组织、社区、家庭等）主动建构并维护的一整套规则、标准与资源体系。在21世纪，语言制度的制度化已演变为一种“语言治理”过程——即各种公共或私人的个人和机构调和相互冲突或不同的利益，并采取联合行动的持续过程。这意味着评估需要关注多元行动者的博弈、嵌入的空间范围（全球、国家、社区、家庭）以及嵌入的程度级差。而嵌入程度由低到高依次可以认为呈现以下层次：教育语言制度—劳动语言制度—经济语言制度—传媒语言制度—日常语言制度—政治语言制度—科学语言制度—法律语言制度—全面生活语言制度。

　　由此，可以构建“中文全球发展十等级模型”。该模型以语言制度体系的完备性为核心标尺，将一种语言在一国或地区的发展程度划分为十个等级：1.零星接触级（嵌入家庭语言制度）；2.文化兴趣级（嵌入社区语言制度）；3.社会培训级（嵌入社会机构语言制度）；4.体系准入级（嵌入教育语言制度）；5.国民教育级（嵌入教育—劳动语言制度）；6.关键语言级（全面嵌入教育、劳动、经济，初步嵌入传媒语言制度）；7.传媒生活级（全面嵌入教育、劳动、经济、传媒，部分嵌入日常语言制度）；8.日常交往级（全面嵌入教育、劳动、经济、传媒、日常、政治语言制度）；9.知识生产级（进一步嵌入科学、法律语言制度）；10.宪制语言级（成为国家或地区最基本的通用语言文字）。每一等级均有具体的界定、可观测的关键指标和具体案例。

　　基于这一评估体系，便于更系统地揭示中文全球发展的真实状态，便于跨国跨区域比较；便于展开跨语言比较，如对英语等其他语言的制度化进程进行对比分析；便于发现中文发展与全球战略布局之间的不匹配问题；同时，还便于认识在人工智能深刻重塑全球语言制度的背景下，“传播语言制度”尤其是“网络传播语言制度”的空前重要，认识中文的全球制度化有赖于在算力支撑下提升对全球“脑力”与“情感力”的贡献。

　　从这一评估体系出发，还有助于澄清当前语言学界的分裂认识：一方面认为中文作为母语面临重大威胁，另一方面却高估中文在全球的能力。依据该评估体系，中文拥有无与伦比的母语人口，并不存在“语言安全”危机；但在全球发展中，对世界各国语言制度的嵌入程度仍然较低，存在明显瓶颈。中文全球发展任重道远。

　　（《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6年第2期 胡亦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