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33年,他为千件国宝“续命”
张珮琛从事金石文物修复33年,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曾被国家文物局授予“全国文物大工匠”称号。他还是微博科普账号“文物医院”的运营者,全网粉丝达400万。今天一起读读他与文物的故事,与历史对望,同文明相拥。
在修复文物这一行,张珮琛干的活计归成数字,已有1000多件,涵盖青铜器、金银器、铁器等门类,其中以青铜器居多。在大众的固有印象里,青铜器体量敦实、质感厚重。张珮琛却有不同的体会——青铜器文物原件的重量比现代复制品轻很多,经历了上千年的氧化腐蚀,基体疏松空洞,格外脆弱。
正因如此,拿取青铜器时,器耳、口沿、足是绝对不能碰的。要托着器腹,轻轻放到修复台上。等一天的工作结束,又要将它放入囊匣。他不喜欢给自己的修复工作留试错空间,动手前总是反复考虑每一个方案,想清楚不同材料、不同方法带来的结果,推演思考的过程要远远长于修复的过程。
张珮琛修复的文物里,有现存唯一一件商鞅督造的青铜鈹,有不同朝代修复师贴金修缮过的罗汉像,有出土时就戴着黄金面具的三星堆青铜人头像……在它们经历过的几千年岁月里,张珮琛短暂地出现,“为它们增加了一点寿命,让它们承载的历史继续保存下去,这大概就是修复师的使命”。
1993年,艺术专业的张珮琛和十几位同学一起被学校安排至上博实习。一个月实习期满,他凭借踏实认真的态度,被选中留馆工作,师从上博青铜器修复第二代传人黄仁生。上班第一天,师父给了他一捆钢条,让他去做称手的工具。他在炉边烧制锻打了两个月,做了一套磨得锃亮的刀具,也打磨了自己的心性。
上博的培养体系极为严格,前三年,他不能直接上手修文物,需要跟着师父看、记、学。扎实掌握基本功后,才可以复制文物。师父交给他一件西周扁足鼎,他用一年多的时间反复推翻重制,终于做出了让师父认可的复制品。
此后,他开始协助师父,参与文物残缺部分的复原工作。师父是个手艺人,极少言传,多是身教。1997年,张珮琛迎来了第一次独立攻坚——修复一件商晚期兽面纹高足盘。他以毫米为单位慢慢矫正器物,细致拼接断裂处,耗时半年才完成。
彼时文物修复行业薪资微薄,文物修复属于小众职业,每次他跟旁人介绍,总会被问是不是给恐龙修骨头,“毕竟当时上海自然博物馆的知名度更高。”张珮琛笑着说。
为了让更多人了解文物保护工作,2012年,他注册了微博“文物医院”,分享文物修复的知识,也分享自己的健身日常。专业性与生活化的反差,让他积累了400多万粉丝,账号年均阅读量超6亿。
在张珮琛看来,博物馆就像医院,文物修复师就像医生,本质上都是“治病救命”。一件文物进入博物馆,要先“挂号”,完整记录基础信息;再通过CT机、X射线了解内部构造和成分占比,完成全面“体检”;依托科学的检测结果,修复师才能出具“诊断书”——病症轻微的,只需局部清洗,去除有害锈蚀;残损严重的则要进行“手术”,借助3D打印复刻零件、利用AI技术拼接矫正;恢复到稳定状态的,还要通过调控光照、通风、湿度等环境因素,做好预防性保护。
如今上博的“青铜器修复及复制技艺”已传承至第四代。令他欣喜的,还有博物馆热潮的兴起。在他的社交账号评论区和线下讲座的现场,张珮琛总能看到热爱文物修复的年轻人求知的身影。他们为传承注入了新的活力。
(《环球人物》2026年第10期 周盛楠 董晓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