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01日 Wed

跟着宋人吃梅花

《文摘报》(2026年04月01日 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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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版:往事解密
文摘报 2026年04月01日 Wed
2026年04月01日

跟着宋人吃梅花

  想象这样一幅场景:宾主尽欢的宴席上,鹅毛大雪净化了天地,寒冽中梅花的暗香却愈发清幽。这时有人突然“停杯投箸不能食”,揣着一碟白霜似的砂糖,急就院中雪地里那几株梅树下,蘸着糖吃梅花吃过瘾。

  这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一幕,有“当事人”南宋诗人杨万里自己的诗作为证。诗的题目有趣,叫《庆长叔招饮一桮,未釂,雪声璀然。即席走笔》。底下四句诗更有意思:“南烹北果聚君家,象箸冰盘物物佳。只有蔗霜分不得,老夫自要嚼梅花。”纵使玉盘珍馐、金樽佳酿,我却要独占一碟霜糖不放手,借糖霜佐芳,大啖雪中梅花的滋味!

  杨万里吃梅花的“事迹”远不止一次,不过,他这种“嗜梅花”饮食爱好,在宋代并不算小众。南宋刘翰有诗“小窗细嚼梅花蕊,吐出新诗字字香”。宋代陈著有“醉里送君何所有,嚼梅花碎写成吟”。南宋文人林洪所著的《山家清供》被视为宋代舌尖清雅美学的典范,其中就有梅花粥、梅花汤饼、蜜渍梅花、汤绽梅等梅花的详细食谱。

  梅花的栽培历史距今已有3000多年,然而最早的梅树并不是为了赏花而种。商代《尚书·说命》里的一句“若作和羹,尔惟盐梅”,揭开我国古人种下梅树的最初用意,在于借用梅子的酸来调味。直到《西京杂记》记载西汉上林苑里出现“朱梅”“胭脂梅”等品种,才标志着观赏梅花开始从果梅中分化出来。

  古时文人以“食露餐花”代表高洁人格的方式,或许源自屈原的“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可以肯定的是,在宋代,“餐花”里梅花是主角。人们在情难自禁时想把梅花吃进肚里,好吸收梅花冰清风骨,吐气芬芳傲然。

  梅花分为观赏梅和果梅,观赏梅其实是不能吃的。特别常被误认为梅花的“蜡梅”,花和叶中都含有蜡梅碱,这是一种绝对不能入口的神经毒素。至于属于蔷薇科的观赏梅花,花瓣小且苦涩,培植过程中又免不了喷洒农药防治病虫害,自然也不适宜入口。可以吃的梅花品种主要有药食两用的白梅花(也称绿萼梅),入药能舒肝、化痰;还有果梅中花果兼用的品种如江梅,既可观花,其花也可食用。

  那么梅花好吃吗?如果像古人那样试着嚼一朵绿萼梅,首先会有一股清冽的寒香直扑鼻腔,但香气消散后,口中感知的是类似杏仁的苦涩,以及麻舌的酸。所以宋朝人吃梅花,背后的精神追求远远大于美食享受,对梅花品鉴的着力点,其实都落在一个“香”字上。那要怎么吃梅花,才能扬长避短,突出一个“香”来呢?

  宋代文人林洪所著的《山家清供》,道道食谱浸透了江南风味,在吃“梅”这件事上也给出了清晰的思路。一是以蜜浸花,去其苦,留其香。比如“蜜渍梅花”,剥少量梅子肉浸雪水,放入梅花发酵,再加蜂蜜腌渍,就是一道别有风味的下酒小食。书里另一种名为“汤绽梅”的蜜渍法可以说是极致风雅:用竹刀采摘将开未开的梅花花苞,小心以蜡蘸满花苞上下两端,把花苞放进蜜缶里腌渍封存。等到夏天时,取两三只花苞放入杯盏中,缓缓注入热茶或热汤,梅花就会随热气缭绕绽放吐香。

  第二种吃“梅”法,以梅花之形点缀。最简单的食法即梅粥,用雪水煮好的白粥里投入脱了蕊的梅花。似雪的白粥上漂浮着粉色梅花瓣,还未入口,眼睛先吃上“大餐”。《山家清供》在讲梅粥的做法前,又一次引用了杨万里的“脱蕊收将熬粥吃”。还有一道复杂却更有滋味的吃法,叫作“素醒酒冰”:把石花菜煮出胶,趁胶汁将凝未固时,投入十多枚梅花;等到琼脂凝固,梅花之美也在晶莹剔透中被定格;再把姜丝、橙肉捣烂成泥制酱,与胶冻一起食用。不论视觉还是口感,这道含有梅花的胶冻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好像凌寒中的梅香沁入心脾。

  第三种食“梅”法,名为“梅花汤饼”,将梅花化为无形却有形。把白梅花、檀香末浸泡入味的水加面粉揉面,擀成馄饨皮。用梅花形状的铁模具把面皮凿成片片梅花状。汆开水煮熟梅花片,放入清鸡汤里。林洪引诗评价它的滋味:“恍如孤山下,飞玉浮西湖。”

  (《解放日报》3.18 张沅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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