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兄弟“寄应”开封的制度通道

　　按照宋代科举的惯例，苏轼兄弟应该在本籍眉州参加发解试，可他俩却寄籍开封以应解试，即“寄应”。对苏轼到开封取解一事，前贤时彦并未特别在意。可以进一步讨论的是，苏轼兄弟为何要去开封寄应，又是如何去开封寄应的；如果违反了北宋科举制度，为何苏轼兄弟能堂而皇之地在开封寄应，却无人指责，未受任何非议？

　　宋代进士需经三级考试，应在籍贯所在地参加发解试。但全国各地发解率大不相同。开封府的解额比梓州路、利州路、夔州路等州府高出几十、上百倍。因此外地举子都纷纷奔向开封府寄籍应试。朝廷一方面下令禁止，一方面又开口子，实际上是禁而不止，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嘉祐四年从开封解送的44名及第进士，只有3人是开封籍；嘉祐八年开封解送及第的66人，更无一人是开封籍。宋人墓志记载的寄应开封的情况也相当普遍，江阴、常州、莆田、成都、宣州等地均有出现。

　　在此情况下，苏轼兄弟自然会选择去开封寄应。首先，苏轼的家乡眉州所在地益州路，解额不多。其次，苏洵有前车之鉴。他总结自己考进士失利的原因，一定明白，除了自身的主观因素，与本地解额少、又不了解科举考试的风向有关。他为苏轼兄弟谋划去开封府寄应，就成为自然而然之事。

　　嘉祐元年初春，苏洵携苏轼兄弟入京前，专程到雅州（今四川雅安）拜访知州雷简夫。雷简夫连写三封信推荐苏洵，分别写给益州知州张方平、相州知州韩琦与翰林学士欧阳修。张方平一见二苏的文卷，以“国士”对待。他为苏轼兄弟进京寄应秋试提供了两大帮助：一是精神鼓励，人脉支持；二是提供经济援助，为其筹措盘缠和行装。这既是爱惜人才的善举，也是蜀中惯例。

　　苏轼兄弟一举及第，自然是因为非凡的才华学识，但寄应开封，也为他俩顺利及第铺平了道路。如果是在眉州乡举，是否也像父亲苏洵那样名落孙山，还真说不定。张方平和欧阳修的举荐奖掖，是苏轼兄弟打通寄应开封道路的关键节点。所以，苏氏兄弟终生感恩张方平和欧阳修。而寄应开封一应事项，都是英明的父亲苏洵所谋划运作的。

　　（《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6年第1期 王兆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