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凝
与春暖相反,秋凉是由北向南徐徐展开的,如候鸟迁徙般,浩浩荡荡,势不可挡。秋风和秋雨,是最好的助力,加速了秋凉的延展。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叶,有的四季常青,大多随季节凋零。行人的脚步,也开始变得匆匆。在我居住的小城,有一条宽阔的大街,街道两旁生着两排整齐的银杏树。这个时节,是银杏生命最辉煌的时刻。它仿佛接到了什么指令,或是受谁的嘱托,摇身一变,金灿灿、明晃晃,散发着太阳的光芒。阳光在银杏叶脉上,闪烁着,跳跃着,光影迷离。风起时,一把把金扇子在空中翻转、盘旋,飘摇而下。据说,银杏出现在数亿年前,是裸子植物中最古老的孑遗植物,和它同纲的其他植物皆已灭绝,只有银杏这一种幸运地逃过此劫。我,何其有幸,无数次在它身旁走过,见证了它四时的成长与蜕变。每年深秋,生活在小城的人们行至此处,总会忍不住放慢脚步。常常有人迎朝阳、沐晚霞,来这里拍照,中国红的大衣或是围巾,与金黄的银杏叶,构成了小城一道独特的风景。
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城市一隅邂逅一池残荷。冷凉的雨中,它们或躬身池里,或虬曲水面,或相携而立,或摇曳风中。微微皱起的水面上投下一个个孤傲的倩影,有的学着睡莲的模样,伏于水面,亲吻秋风拂起的层层涟漪;有的将自己蜷缩成了河蚌的姿态,让人忍不住想去扒开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孕育出晶莹的珍珠;有的高高擎起莲蓬、莲子,迎风而立,说什么也不肯低下高贵的头。曾经的清香远溢,曾经的凌波翠盖,曾经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曾经的“映日荷花别样红”,全都收敛起来。
从秋分这个节气开始,白昼渐短,黑夜渐长。天,一日凉过一日。农人秋收,辛苦,但喜悦,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切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生活在城市的人们,大多开始了披星戴月的日子。行走在城市的街巷中,秋风飒飒、秋雨潇潇、秋叶簌簌,似乎是在讲述人间的繁华与落幕,诉说着四季的更替和生命的轮回。想着,在慈悲的光阴里,安守草木荣枯的随意,未尝不是人生的一种大智慧。
(《内蒙古日报》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