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语言共情增进师生话语理解
网络流行语已从线上表达延伸至线下交往,深刻改变了校园语言景观。从网络热词到符号缩写,这些鲜活却碎片化的表达方式,在拉近同伴距离的同时,也制造了师生沟通中的“解码障碍”。语言是心灵的桥梁,当桥梁出现梗阻,不仅影响教学效率和情感联结,也可能悄然影响学生的心理状态。探究这场代际话语隔阂的表征、根源与影响,既是守护语言文字纯净之美的文化命题,也是呵护青少年心理健康、优化教育生态的现实课题。
守住语言文明底线
涵养学生表达能力
正视学生话语变化,并不意味着放弃语言规范。网络语言固然具有鲜活性与亲近感,能够折射时代生活与青年心态,但其局限同样不容回避。高度梗化、标签化、碎片化的表达,一旦长期成为学生的主要语言方式,便容易催生情绪强烈而语言贫乏的困境。换言之,学生并非没有感受,而是不知如何把感受说清楚;并非没有想法,只是缺少将复杂经验完整言说出来的语言能力。
语言贫乏所影响的,远不止语文能力本身——它还会干扰学生的情绪管理、人际沟通乃至社会适应。中学阶段,正值学生自我意识增强、独立需要上升、身份认同加速形成的关键期。能否把困惑、焦虑、委屈与期待说出口,能否用相对准确、得体的语言提出诉求,直接关系到学生能否获得来自教师、同伴和家庭的有效支持。表达越是粗糙,理解便越是困难;表达越是失范,沟通越容易滑向对立。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语言文字工作的意见》明确提出,“加强对新词新语、字母词、外语词等的监测研究和规范引导。加强语言文明教育,强化对互联网等各类新媒体语言文字使用的规范和管理,坚决遏阻庸俗暴戾网络语言传播,建设健康文明的网络语言环境。”“坚持把语言文字规范化要求纳入学校、教师、学生管理和教育教学、评估评价等各个环节,开展学校语言文字工作达标建设。”情绪可以表达,但表达不能失范;个性可以保留,但文明底线不可突破。规范语言,从来不是为了压制青春表达,而是为了帮助学生获得一种更成熟、更能被他人理解的表达能力。学校教育的责任,正在于帮助学生拓展表达资源,使他们能够用更丰富、更准确的语言表达复杂经验。
学校语言教育不能止步于简单纠正不规范表达,而应指向公共表达能力的系统培养。所谓公共表达能力,并不只是会使用规范词语,更意味着能够根据不同场景选择恰当语言,能够清楚说明事实、表达观点、陈述理由、提出诉求,并在表达中尊重他人、承担责任。对中学生而言,这既是语文素养的核心组成部分,也是进入公共生活、完成社会适应的基本功课。
提升教师语言共情
重建师生理解通道
化解师生话语隔阂,关键在于建立有效的话语转换机制。语言共情不是简单模仿网络流行语,而是在坚守教育规范和价值引导的前提下,读懂学生表达中的情绪信号,并将其转化为可以继续沟通、有效引导的教育契机。
语言共情的基础,在于从“听见词语”走向“理解处境”。中学生的话语表达,常常不只是字面意义的呈现,也可能是情绪状态、同伴关系和自我防御的外显。教师面对学生看似随意、夸张甚至带有抵触意味的表达,不能只作语法和规范层面的判断,还应进一步辨认其中可能包含的压力、委屈、求助或自我保护。真正的理解,不是用教师已有的经验替代学生的感受,而是尽可能回到学生所处的具体情境中,理解其表达为何产生、指向何处。
语言共情的手段,在于把单向要求转化为可回应的对话。教师当然要提出要求、指出问题,但教育话语不应只以命令、训诫和评价的方式出现。同样的教育意图,若能够换一种更平等、更具体、更有温度的表达,学生接收到的意义就有可能不同。话语转换并不是降低教育要求,而是把规则、提醒和建议放入学生能够理解、愿意回应的语境中,使教育要求不只是外在约束,也有可能转化为学生可以接受的成长支持。
语言共情的目标,在于引导学生形成更成熟的表达能力。教师理解学生,并不是让学生停留在碎片化、情绪化的表达方式中,而是帮助他们逐步学会清楚、理性、负责任地表达。学生可以表达情绪,但要学会说明原因;可以表达不满,但要学会提出诉求;可以使用网络语言,但也要懂得在课堂讨论、师生交流和公共场合中选择合适语言。这也契合语文教育关于“语言运用”的导向:学生语言能力的形成,不能只依靠封闭的规范训练,更要在真实的言语交往中逐步建构。
由此看,教师话语能力是育人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教育语言的力量,不在于一味严厉,也不在于追逐新潮,而在于能否在规范与理解之间建立通道。教师既要守住语言文明和教育价值的底线,也要让话语带有理解和支持的温度。只有这样,师生之间才可能重建理解,学生也才能在真实对话中逐步形成更加成熟、清楚、得体的表达能力。
优化校园语言生态
推动教育沟通提质
师生话语隔阂的化解,不能只靠个别教师的经验和热情,还需要学校层面的整体支持。优化校园语言生态,需要把语言文字教育、媒介素养教育与心理健康教育贯通起来,使学生既能理解网络语言的活力与边界,也能在规范表达中提升沟通能力;使教师既能守住教育规范,也能改进日常沟通方式。
学校应加强语言文字规范教育,引导学生理解规范语言的价值。规范语言不是僵硬表达,而是公共生活顺畅展开的基本条件;文明表达不是限制个性,而是对他人和公共空间的尊重。与此同时,学校也应加强媒介素养教育,帮助学生辨析网络语言中的创造性、娱乐性及其可能存在的低俗化、攻击性倾向,使学生在使用网络语言时具有场景意识和边界意识。
校园还应创造更多真实对话空间。心理健康教育课、主题班会、谈心谈话、社团活动等,都可以成为师生交换经验、理解彼此的话语场域。在这些场域中,学生不只是被动接受说教的对象,而是能够表达感受、提出问题、参与讨论的主体;教师也不只是管理者和评价者,更应成为倾听者、引导者和支持者。只有学生有机会表达,教师有耐心倾听,学校有机制承接,语言才能成为沟通思想、联结心灵、支持成长的重要力量。
良好的校园语言生态,应当有温度,也有边界。有温度,是理解青少年语言生活的变化,不把所有网络表达简单视为问题;有边界,是坚守语言文明和公共表达规范,不让粗鄙化、标签化表达侵入校园交往。数智时代改变了青少年的语言生态,也要求学校不断更新教育话语方式。让规范语言与鲜活表达相互滋养,让教育引导与青春心声彼此回应,师生沟通才可能从“听不懂”走向“听得见”,从语言通达走向心灵相融。
(作者:施蓉、李保臻,分别系西北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