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蛇传说看中国故事创新研究

　　从2019年的动画电影《白蛇：缘起》、2021年续作《白蛇2：青蛇劫起》，到2021年粤剧电影《白蛇传・情》，白蛇传说展现出历经千年旺盛的生命力，这不禁令人思考：为何一个古老的民间故事能够在不同媒介、不同文化语境中持续引发共鸣。罗靓著、王桂妹译《世界的白蛇：经典传说的百年流变与跨界重塑》（简称《世界的白蛇》），既是对这些问题的精彩回应，也为我们理解中国故事走向世界打开了全新视角。

　　以往围绕“白蛇”的研究，往往把这一传说视为中国文化的产物，集中探讨其在中国本土的起源、流变与文化内涵，而《世界的白蛇》则将目光投向全球，描摹白蛇传说在世界范围内传播、改编与接受的广阔图景。作者将白蛇传说全球流变划分为三个主要发展阶段。聚焦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美国在华传教士与外交官对白蛇传说的传播译介工作，以及“他眼观蛇”过程中对白蛇传说的文化挪用。探勘20世纪20年代至40年代，白蛇传说依托新兴媒介如电影、广播、上海摩登剧场表演及各类广告，呈现作为大众文化消费产品的先锋性、现代性和流行性。20世纪50年代到21世纪的多样态传播时期，又可细分为20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的“东亚内部流动阶段”和20世纪90年代到21世纪的“全球数字化阶段”，前一阶段详细分析了白蛇传说在日本、韩国以及中国台湾地区和香港地区被改编的多个影视版本，勾勒出当时东亚地区复杂的文化互动网络；后一阶段则以赵清阁等人的白蛇小说、普利策获奖歌剧《白蛇夫人》、“白蛇”动画三部曲、韩国网漫及其中国改编、中国网剧、中国综艺节目中对白蛇传说元素的运用为研究对象。通过这场跨越百年、放眼全球的漫长追踪，作者打破了传统研究中将改编视作原作衍生物的等级观念，强调每一次对白蛇传说的重述都是具有独立价值的创造行为，更为“世界的白蛇谱系”这一创新概念提供了有力的支撑。

　　该书整体性的宏阔眼光，不仅体现在作者如何处理研究内容上，还体现在对多元跨学科理论的创化性运用上。《世界的白蛇》运用了比较文学、媒介研究、性别研究、表演理论等多种学科的理论与方法，既能精准恰当地旁征博引，又能打破不同学科壁垒，将多种理论创造性地整合到白蛇传说的统一阐释框架之内，进而提出了一系列具有原创性的概念，如“非人之人性”“青蛇传统”“混合体”等，精准地提炼出了白蛇传说的全球流变特征与文化内涵，将白蛇传说研究汇入到当代国际人文社科界的“非人转向”“数字转向”等学术思潮中。

　　该著作善于将精密的理论分析与丰富的史料考证有机融合，既在具体的案例分析中提炼普遍性的理论命题，又在宏观的理论框架中观照个案的特殊性。这种深入浅出、图文互证的叙述风格，打破了大众对学术研究著作枯燥深奥、佶屈聱牙的刻板印象。译者王桂妹教授在译后记中指出，在大力提倡“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的当下，《世界的白蛇》的“时代意义”，正在于提炼出这一民间传说所蕴含的超越文化边界的普遍价值内核。无论是对自由意志的不懈追求、对真挚爱情的执着向往，还是对多元包容的热切倡导，这些命题都具有跨文化的通约性，能够突破语言与地域的藩篱，在不同文化背景的受众中引发情感共鸣与价值认同。这种对普遍价值的挖掘与彰显，正是中国故事走向世界的重要前提，有力地证明了“人类共同体”概念的前瞻性——只有当本土叙事中蕴含着人类共同关注的主题时，它才能与当下全球社会的核心关切形成对话，真正实现跨文化的有效传播。

　　（作者：陈澜，系江汉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

　　《世界的白蛇：经典传说的百年流变与跨界重塑》

　　罗靓 著 王桂妹 译

　　复旦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