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的阅读
影像记录阅读,阅读也在影像中焕发出动人的光彩。我们不妨将目光投向镜头本身,寻找那些被导演和编剧郑重定格的阅读瞬间,体会创作者借由“阅读”这一意象向观众传递的关于梦想、情感与人生尊严的深沉表达。以几缕镜头里的书香,献予热爱阅读的人。

1987版电视剧《红楼梦》
——贾宝玉、林黛玉共读《西厢记》
三月中浣,大观园沁芳闸桥边,桃花树下,落红成阵。宝玉坐于石上,展卷细读;黛玉手提花帚、绢袋,翩然而至。宝玉欲藏书已来不及,于是二人并肩而坐,共读一卷。镜头缓缓推进,书页轻翻,花影摇曳。黛玉凝神其中,读到精妙处,唇角含笑;宝玉却游离于文字之外,目光停驻在黛玉的眉眼之间。1987版《红楼梦》用这样的画面,成就了中国影视史上最为唯美的阅读场景之一。这一场景的妙处,不止于画面的诗意,更在于情感传达的含蓄与深邃。宝玉将难以直言的情愫,寄寓于文本之中:“我就是那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黛玉嗔怒,说他是“银样镴枪头”,语带锋芒,亦暗含回应。一往一来之间,情意不显而自生。自此,书籍不再只是阅读的对象,更成为情感交流的载体。

电视剧《山花烂漫时》
——谷雨树下窝棚夜读旧教材
电视剧《山花烂漫时》中的这一幕令人动容:秋夜微凉,谷雨搭起一个勉强容身的窝棚,蜷坐其中,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阅读自己曾经的教材。她因家庭变故被迫辍学,心有不甘,又想返回学校复读,却被校长张桂梅严厉拒绝。倔强的她不肯离开,便在校园对面的树下过夜。夜幕低垂,灯光映着书页。那些在别人眼中再寻常不过的课本,于她而言,却是重掌自己命运的唯一绳索。张桂梅并非不心疼。她比谁都清楚,唯有让谷雨自己意识到读书的可贵,才不会再次放弃。最终,谷雨以优异的考试成绩向张老师证明了自己,如愿重返校园。从这个角度看,旧课本不再是普通的教材,而是一个大山女孩在绝境中为自己点亮的微光,足以照亮走向山外的路。

纪录片《但是还有书籍》第三季
——盲文校对员史然阅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房间里,史然正逐行触摸着书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凸点。指尖起伏之间,她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这是纪录片《但是还有书籍》第三季捕捉到的一个日常瞬间。12岁那年,因先天性青光眼,史然失去了光明。她一度变得沉默孤僻,直到盲文阅读为她重新打开了生活的入口。《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她借阅的第一套盲文书。作者奥斯特洛夫斯基写下的那句“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成为支撑她走出阴霾的光。2011年,史然考入中国盲文出版社,成为一名盲文校对员。十多年来,从公文到教辅,从名著到古籍,她在指尖的逐字校对中打磨技艺,也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对她而言,校对不仅是一份工作:每一字、每一句的较真,都是在为盲人读者搭起通往广阔世界的阶梯,让他们也能“见”到更精彩的世界。

电影《喜剧之王》
——尹天仇阅读《演员的自我修养》
狭小简陋的屋内,光线昏暗,尹天仇双手捧着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书中找到了关于表演与人生的答案。这个镜头,是《喜剧之王》中极具代表性的阅读场景。书本于他而言,不只是表演理论教材,更是支撑他在困顿生活中不放弃梦想的精神支柱。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著作教导演员真听、真看、真感受,尹天仇正是如此践行,即便只是一个龙套,他也要赋予角色真实的生命。这本书,既是理论武器,也是尊严的铠甲。当所有人嘲笑他时,他依然平静地说出:“其实,我是一个演员。”至此,书籍成为一个普通人确认自我价值的支点、应对现实困境的底气。

纪录片《书迷》
——书籍装帧设计师朱赢椿阅读《平如美棠》初稿
在《平如美棠》作者饶平如位于上海的家中,书籍装帧设计师朱赢椿与出版社编辑阴牧云翻阅着老人的手绘初稿。纪录片《书迷》第一集《一本书的诞生》,记录下了这段动人的相遇。九旬老人饶平如在妻子毛美棠离世后,花了四年时间,凭着满腔思念,用最质朴的笔触,一笔一画地记下了两人从相知到相守的一生点滴。这些未曾受过专业绘画训练的作品,满溢着直抵人心的真挚情感。正是这份跨越岁月的深情,让编辑一眼认定这是不可多得的好选题,也深深打动了接下设计任务的朱赢椿。这一幕里,没有商业出版的急功近利,只有一群爱书人对真挚情感的珍重:设计师多次登门,只为读懂作者的初心;封面从篆刻到题签,皆出自老人手笔。最终,这本“内容与形式相得益彰”的佳作感动了无数读者,成为畅销书,也荣获“中国最美的书”称号。一本书,就这样始于思念,成于匠心,最终抵达无数读者的心灵。
(方嘉卉、李艺文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