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夫子曾云:“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看来,人之好色胜于好德。也难怪告子曰:“食色,性也。”财能使人贪,色能使人嗜。一个人一旦好色,沉湎于其中,不能“止乎礼”,则蛾眉堪能伐性,尤物足以移人,虽大智大勇者亦鲜有不为所耽者。故而,能拒色者自古以来向为世人称道而视为楷模。
不过,拒色也是分层次的。
据《南地辍耕录・卷四》载:春秋时有个叫柳下惠的人,有一次远行归来,因天时已晚城门关闭而进不了城,恰巧有一女子也进不了城,于是柳君与其同宿城外。时值天寒地冻,柳君恐怕那位女子冻坏,就让那女子坐在自己怀里,并用自己的衣服替她取暖。就这样坐到天明,柳君没有丝毫的越轨行为。柳下惠有美女坐怀而不乱,此堪称拒色之第一层次。
古籍上还记载了一个“曹鼎不可”的故事:明代有个曹鼎,任山东泰和典史,相当于公检法干部。一次他抓获了一名绝色女贼,由于离县衙路远,一同夜宿在一座庙中。女贼以色相引诱他,他赶紧写了“曹鼎不可”四个字贴在墙上提醒自己。尽管美色的诱惑让曹鼎不可自持,他一次次地将字撕下,却在道德的约束下一次次地战胜邪念,重新将字贴上,一夜反复了十几回,终于保住了清白之身。曹鼎在美女引诱下心有所动却能自省、自警、自制,而终保大节,此乃为拒色之第二层次。
相传古时候还有位叫鲁南子的人,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有位美艳的女子前往他独居的屋子躲雨。鲁南子闭门相拒。这位美女子说,只要你学柳下惠,怕什么?鲁南子解释:“柳下惠则可,吾固不可,吾将以吾之不可学柳下惠之可。”这位鲁南子颇有几分自知之明,他怕孤男寡女在一起心猿意马,做出越轨之事,故以闭门为固守之法。鲁南子自知“吾固不可”,做不到“坐怀不乱”,只好“以闭门为固守之法”,此乃为拒色之第三层次。
还有一个故事出自古希腊神话,说的是在西壬的海岛上,很多女妖专以美色和美妙的歌声诱惑水手,不少本来意志坚定的水手,终因难以抵挡诱惑跃入大海,扑向海岛,结果无一生还。一位叫奥德赛的水手为避免因受诱惑而招致杀身之祸,及时采取了防护措施。他将同伴的眼睛蒙起来,耳朵用蜡封起来,然后又叫同伴把他绑在桅杆上。海船经过海岛时,尽管女妖们妖冶迷人,歌曲优美动听,同伴无动于衷,奥德赛也无法跳海,终于平安通过了海岛。奥德赛深知自己抵挡不住女妖的诱惑,只能依靠外在力量来达到约束自己的目的,此乃为拒色之最低的层次。
从上述拒色的四个层次来看,柳下惠能够做到坐怀不乱,论思想境界当数最高;曹鼎面对美色虽心有所动但终能自制,属次之;鲁南子“以闭门为固守之法”,又次之;奥德赛则只能依靠外在力量来约束自己,最下等。但窃以为,若以确保拒色成功的保险系数而言,其位次反而应该倒过来:奥德赛拒色成功的保险系数为最高,鲁南子次之,曹鼎再次之,柳下惠则最低。因为柳下惠的坐怀不乱,虽被作为道德高尚君子之楷模,为人称道,但历代也都有人怀疑,甚至认为其性无能。想想看,柳下惠把一个美女搂在怀里,偶尔这么一次做到“坐怀不乱”尚可令人相信,次数多了还能不能做到就是个问号了。曹鼎面对美女本来就心有所动,用写“曹鼎不可”四个字来提醒自己,也只是一个夜晚的事,这样的事发生多了,他究竟还能否自制得住,我看很难。鲁南子“以吾之不可学柳下惠之可”,“以闭门为固守之法”,拒色的保险系数确实是大得多了,但也只是一种消极躲避的办法,说不定一闪念他就会开门纳客,犯错误呢。所以,还是奥德赛的办法好,依靠外在力量来约束自己,这才是最为牢靠的办法。
拒色如此,拒绝其他各种诱惑都是如此。我这样说并不是否认内因的作用,也并不是说不需要重视对人的思想素质的提高;注重提高人的思想素质在任何时候都是需要的。但对任何人的思想境界又都不能估计过高,特别是在缺乏监督的情况下,人的觉悟、人的思想境界不是都靠得住的。靠得住的还是外在的强力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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