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25日 Wed

安妥灵魂的诗意抒发

——读徐剑的散文集《阅山河》

《中华读书报》(2026年02月25日 1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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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读书报 2026年02月25日 Wed
2026年02月25日

安妥灵魂的诗意抒发

——读徐剑的散文集《阅山河》

  著名军旅作家徐剑近期出版了他的散文新作《阅山河》,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因为在我看来,这位以报告文学闻名于世,以散文、小说以及书法等文艺样式加持的当代作家已经具备了“手握五彩笔”之大家气象。

  从传统上来看,散文与报告文学有着天然关联。在过去时代的认知里,报告文学曾经被视为散文的子类,直至上世纪80年代报告文学“蔚成大国”独立出来。如果说,小说、诗歌、报告文学在文学领域里有着比较鲜明的“专属”领地,那么,散文则是文学的“客厅”,虚构与非虚构的各路作家“大神”都可以来此聚会,或叙事或抒情或写意或写实,但核心却是“我手写我心”的主体性彰显。这种彰显不会也不应当因作品的主题题材、甚至于作家自身的文体擅长而改变。可以说,散文对于作家思想或意识主体性的弘扬是绝不输于诗歌的,《阅山河》即鲜明地突显了这一特点。“这些年,我一直行走于野,视归化为生命之经,写下一篇篇安妥灵魂的散文。实则是用名川大山之雄、之阔、之纯、之尊来归化与加持自己的灵魂,心生敬畏与悲悯。”徐剑在该著的“跋”中写到的这段文字曝露了其近些年写作散文的缘由与初衷,以及该著以“阅山河”之名“归化”生命、“安妥”灵魂的强烈主体意识。徐剑的“看家本领”以报告文学为最,但与记者型报告文学作家有所不同的是,其作品在严谨纪实的前提下,时刻洋溢着或潜隐着浓郁的情感,是那种化都化不开的、凝结在其“导弹”系列和“青藏高原”系列作品里与其生命融为一体的深情。这种深情往往以诗意的形式迸发出来,形成其作品的特殊标识。《阅山河》恰恰移植了这种深情,而且是以散文的方式。

  从写作的角度上讲,散文创作的核心规范是形散神聚,单篇作品是这样,散文集就更是如此。作为著名报告文学作家,徐剑却称自己具有“散文童子功”,主张散文写作的“内心”指向和“我叙事”风格,是一位在散文创作上有独特想法和践行路径的作家。在我看来,相对于报告文学创作的现实性和新闻性,以及由此形成的宏大叙事、历史责任和现实直击,散文更偏重于如袁宏道所言“独抒性灵,不拘格套”,是由外而内的反思、慎思、独思。作为散文集,《阅山河》的章节目确实为不同主题、题材的作品所组构而成,各章节之间并非如一部长篇小说或报告文学那样讲究结构的起承转合、严丝合缝,而多为不同主题题材作品的组团。在表象形式上,它似乎是那种不太讲究营构的散漫和无序,但实际上,如果我们从“无人机”视角来观之,就会发现其内在意蕴的高度融合和贯通,这就是其作品的神聚。譬如第五辑“睡城深似海”看上去写的是完全不同地域之人事,但其内在却是对“魂”的追问:《毕摩招魂的原乡》里年逾古稀的立立左曲老爹的招魂吟唱;《黄姚道上有条起包浆的鱼》里黄姚古镇的“村魂”——起包浆的鱼,江山家国,如鱼似水不可分;《睡城深似海》里江西小城靖安的诗意安眠等都是如此。第四辑“牡丹亭上谁书丹”则是以“玉茗堂上谁还魂?”来感叹汤显祖为发妻书写墓志铭的“人鬼情未了”,朱熹与吕祖谦等一代大儒还魂的鹅湖双雄会等。在此,古镇之“魂”、小城之“魂”、原乡之“魂”尽在眼前,构成“安魂”交响曲。第三辑“且将远方作故乡”则通过描述多位与作者有关联的人士,浓墨重彩抒写一个“情”字。阴法唐、李旭阁、张富清、麦贤得等多位德高望重老将军和老战士征战沙场、忠诚信仰、乐于奉献的深厚军旅情;郭永怀等科学家为国研制地球卫星的崇高爱国情;鲁迅与徐渭作为“南腔北调两先生”在文学艺术领域惺惺相惜的真挚友情;王蒙等著名作家的边疆民族团结情;祖母和母亲慈爱温暖的舐犊深情等,从不同维度极大地丰富了“情”之内涵、提升了“情”之品格、重塑了“情”之根本。

  在阅读《阅山河》过程中,我还特别真切地感受到作者对于历史事件和人物如数家珍般的了然于心,这使得作品在叙述与议论之间自由切换,在抒发与写实之间腾挪自如。除却第三辑偏于人物写实之外,全书其他各辑都将这一特点发挥到极致,既是蒙太奇镜头式人物、事件、地域的奇幻组接与跳跃,也是情感表达与理性陈述的有机交错与穿越,给人以应接不暇又思接千载、耳听八方之感,信息量爆棚,情感浓度飙升。譬如第二辑对“稻城”“柏海”“玛多”“星宿海”“唐蕃古道”等青藏高原地域点、线、面的描述;第一辑“共一壶山水”通过对“雪峰山的性格”“黄河沿”等的追忆,将自己五十余年颇具传奇意味的军旅生涯描画出来。在第四辑里,作者由茅龙笔联想至广东大儒陈白沙,以及书法家颜真卿、柳公权、苏黄米蔡、徐渭、唐寅等一众书画艺术名家。将自己酷爱的书法事业与名家大师的潜移默化紧密联系在一起。在此,地理、人文、历史、文化、经济、政治和军事等要素在妥妥的文将军徐剑笔下排兵布阵、各显灵动,彰显微言大义。从这个意义上说,徐剑其实是一个诗人,一个通过散文创作突显出独具绚烂发散思维和超凡联想力,以及意象组构能力的“写实派”诗人。他不仅将“戴着镣铐跳舞”的报告文学演绎成“徐剑式”诗性报告文学,更在《阅山河》等散文作品里解放自我、放飞自我、叩问自我,将散文的“独抒性灵”推向极致。

  在《阅山河》里,我们既可以看到报告文学作家对于散文文体的趋同把握,更能够洞悉徐剑个人风格的呈现。在徐剑手书“阅山河”三个遒劲飘逸大字的映衬之下,其书名即显示出大格局与大气象。“山河”在此既为自然现象,也可以理解为国家民族的象征,而一个“阅”字则境界全出,此字可理解为偏于理性的“读”——阐释与反思,也可理解为偏于感性的“品”——欣赏与膜拜。此正应和了余光中对于散文的理解,在他看来,散文“当然也要经营知性感性,更常出入于情理之间。我曾经把这种散文叫做‘表意’散文,因为它既不要全面的抒情,也不想正式的说理,而是要捕捉情、理之间洋溢的那一份情趣或理趣”。情趣或理趣,这两个方面高度统一于《阅山河》之中。它的内容时空跨度非常之大,历史与现实交错纵横,地理与人文互渗互映,既有对历史人物和事件的叙述以及评判,也有对当下人事的描述,更有融入进再现对象之中的情感。这里的人与事,诸多已成为作者报告文学创作的后续“产品”。而对于某个地域传统文化或社会历史变迁的描述或感概,一定程度上讲,正是对这些历史文化的重新发掘、打捞、挽救和定格。其情怀不可谓不感人,其意义不可谓不久远,其价值不可谓不厚重。“太史公毫笔如剑,一语道出大历史学家的史胆与心语”,这是作品中的一句话,我想,这一定也代表着作者抒写《阅山河》的拳拳初心。

  (作者为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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