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1日 Wed

最难风雨故人来

《中华读书报》(2026年11月11日 0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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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版:家园
中华读书报 2026年11月11日 Wed
2026年11月11日

最难风雨故人来

  ■郑伟

  我跟王峰只见过几次。他看上去很实诚,不绕,不虚,也不把人架起来硬夸,相处起来特别舒服。他做文化记者,不追热点,不赶流量,肯在一件事上一根筋到底——最让人佩服的是那种不赶时间的劲儿,真把“慢慢来”当日子过。这样的一个人去写一座城,写南京,写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是沉得住气的。

  他还有一个习惯:见面聊天,从不急着把话说完,经常停顿一下,好像在想还有没有更准确的词。别人说话,他听得特别认真,偶尔插一句,往往一针见血。这不是慢热,是他对文字有敬畏心,觉得每个字都得落在该落的地方,不能糊弄。做文化记者二十余年,他采访过的人估计能绕南京好几圈,但他从不拿采访对象当素材库,而是真把人当朋友处。这样的品格落到书里,就是那些不疾不徐的笔触,不炫技,不卖弄,老老实实,写得你心里发暖。

  《风吹一页是南京》就是这样一本书。书里写了很多人物。杨廷宝、童寯、孙熙明、沈燮元、张光义、陈瑄,这些名字大多数读者不会熟悉。王峰写他们的时候,写的是他们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在晚年想起年轻时的事。

  “最难风雨故人来”是书中“秦淮月”一章的末篇题名。这七个字出自那副流传百年的楹联:“莫放春秋佳日过,最难风雨故人来。”它们早已脱离楹柱,变成中国人说“老友情分”时脱口而出的俗语。

  有意思的是,王峰全书所有文中,并没有直接写出这副联。他在“秦淮月”章末,把“最难风雨故人来”七字单独拈出来做了篇名,正文却不去引联、不去释典,只写虞炳烈,写他所处的那个时代,中国第一代建筑师和教育家,需要拿着图纸四处化缘,最终仍以未果告终。

  南京就是这样的一座城:春秋佳日不需要被人特意提起,真正难的,是风雨天还有故人肯从典籍和记忆里走出来,坐到你对面。沈燮元去世前春风浩荡的探视,杨苡伸过来那只微凉的手,童明在文昌巷52号昏暗角落里慢慢亮起来的脸……这些都是“风雨故人来”。

  “少年游”这一章,写到王峰自己的事。来南京读书,留下来工作,从外地人变成“老南京”。他写“通往父亲之路”,写那些只有住了很多年的人才会注意到的细节。

  合上书,我想到宗畸写下那副联的日子。风雨交加,老友相见,他没写论文,没做考据,只写了“最难”两个字。千年以降,王峰在南京城看望故友,他也没大段引联,只把那七个字放在篇名里,像在纸页上留一把没撑开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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