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1日 Wed

崖山海战

《中华读书报》(2026年11月11日 1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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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版:文化周刊·书摘
中华读书报 2026年11月11日 Wed
2026年11月11日

崖山海战

  继出版《五四风云》《危巢卵梦——晚清民初六十年》《老子大不肖》等著作后,学者蒙木再推新作《一朝二三事:50个关键词读懂中国史》。全书以50个关键词为线索,从三皇五帝到近代北伐,勾勒出一部简明中国史。书中摒弃对明君昏君、忠奸善恶的简单评判,将每个朝代的二三典型史事置于人性天平之上,深挖历史表象之下的深层逻辑。书中还巧妙融入世界历史以及成语典故、诗词书画、诸子理学等文化常识,并辅以茂陵、昭陵、西夏陵等遗存讲述,让历史可触可感。

  1279年,南宋流亡政权与蒙古军在崖山(今广东江门新会区南崖门镇)进行决战,这是古代中国少见的大海战。崖山海战以蒙古军的全胜告终,标志着享国三百余年的赵宋政权的覆没,也使得五代以来长期分裂割据的中国大地再度统一。

  金、宋对峙中,蒙古族崛起于漠北,1206年春天,统一了漠北的铁木真(1162—1227年)在斡难河(今鄂嫩河)源头被推为“成吉思汗”,登基成为大蒙古国皇帝。他改善和丰富了骑兵的战术,又建立炮军,攻城以炮石为先,在通信联络上创建“箭速传骑”,日速数百里,如此发挥骑兵之长,有“蒙古旋风”之誉。他打垮金朝主力部队,又征服西达中亚、东欧的黑海海滨地区。他晚年亲征西夏,消灭了西夏的主力部队,死后秘不发丧,次年,西夏求降,西夏亡国。成吉思汗病危前留下遗嘱:利用宋、金世仇借道宋境,联宋灭金。其子窝阔台和拖雷执行成吉思汗遗策,于1234年灭金。灭金之后,蒙古军队北还休整。这时候河南一带就成为无人占领的空白区。南宋当权者企图“西据潼关,北依黄河”,和蒙古南北对峙。于是乘机出兵收复三京(西京洛阳、东京开封、南京归德)。1235年,蒙古军分两路伐宋。荆襄、四川、两淮地区战火再燃。窝阔台死后将汗位传给儿子贵由,但仅仅两年后汗位便被拖雷的长子蒙哥取代。1252年,蒙哥命二弟忽必烈、兀良合台南征大理国。1253年,蒙哥命三弟旭烈兀(1217—1265年)、郭侃西征波斯。1254年,忽必烈灭大理国。1258年,蒙哥、忽必烈与兀良合台三路伐宋。兀良合台从云南包抄南宋,忽必烈从江淮进攻,蒙哥率主力进攻四川。1259年,蒙哥在合州(今重庆合川区)钓鱼城下受炮伤而死(波斯拉施特《史集》认为,蒙哥嗜酒,染痢疫病死)。这引发了大蒙古国的汗位之争。忽必烈在漠南开平自立为大汗。阿里不哥是忽必烈同父异母的弟弟,留守在大蒙古国首都哈拉和林,在漠北被推为大汗。钦察汗国、察合台汗国、窝阔台汗国都支持阿里不哥,独有西征的旭烈兀支持忽必烈。1264年,阿里不哥向忽必烈投降。阿里不哥失败后各大汗国纷纷独立。

  1271年,忽必烈将国号由“大蒙古国”改为“大元”,1272年,改金中都(今北京)为大都,从此元大都成为一个多民族帝国的政治文化中心。韩儒林《元史讲座》说,成吉思汗时蒙古势力仅到汉族地区边缘,注意力放在西方;到其子窝阔台灭金后,才注意经营汉族地区;一直到蒙哥时期,这叫大蒙古国时代,汉族地区只是它的一部分;而忽必烈武装夺位,没有得到其他诸汗的拥戴,他的势力在中原,他建立的元朝开始成为中国历史的一个朝代,这时候,忽必烈才可以说是中国的皇帝。

  忽必烈灭宋的战略是先拔襄阳,浮汉水入长江,进取南宋。1272年,孤守襄樊六年的吕文焕出降。长江流域遍布吕文焕的故旧和亲戚,所以他们多望风而降,1274年元军便兵趋临安(浙江杭州)。1275年,五岁的宋恭帝赵㬎上降元表,并任文天祥为右丞相兼枢密使,赴元军议和。文天祥被扣押,在北上解押途中逃出,后在福州与张世杰、陆秀夫等拥立赵㬎的哥哥赵昰为帝。蒙古汉军都元帅张弘范受命率领水路两万兵力向南追击南宋流亡政权。逃亡途中,赵昰屡受颠簸,惊病交加,1278年死去,年仅十岁。于是,六岁的赵昺即位,是为宋幼帝。这一年文天祥在五坡岭(今广东海丰北)被张弘范的先锋部队俘虏。

  定兴县志《张弘范神道碑碑铭》记录了文天祥被俘经过,又载:“至元十五年,镇国上将军、江东道宣慰使张公弘范因入觐请于朝,愿得奉命致讨。天子嘉其忠,拜蒙古汉军都元帅,仍赐以内库精甲、宝刀,就扬州行台支拨蒙古军一千,步卒四千,海道水军一万五千。公率之南行,以十六年春正月二日入海道,步鲸波五千里至交广,抵崖山。”1279年,南宋流亡政权的军队与蒙古军在崖山进行决战。崖山,今广东江门市崖门镇,与西面汤瓶山对峙,银洲湖水在两山间流入南海,就像一对半开半掩的大门,故名崖门。今有“宋元崖门海战文化旅游区”供后人凭吊。

  海战的具体过程李天鸣先生《宋元战史》描述得很详细,大致是宋军主帅张世杰不守海口,以大绳索把大型战舰连贯起来,竖立木栅,建立楼台,看起来像城壁一样,采取守势。而张弘范封锁海口,包饺子一样,自东、南、北三面包围宋军,切断宋军汲取淡水的道路。结果毫无悬念,祥兴二年二月六日(1279年3月19日),元军以少胜多。战斗很惨烈,据说浮尸十万,陆秀夫见无法突围,背着小皇帝一起投海。张世杰逃出不久,在大风雨中也不幸溺水而亡。

  崖山海战前,文天祥被带到战场,张弘范希望用他招降张世杰,文天祥予以拒绝,写下了千古名篇《过零丁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文天祥见证崖山海战,“二月六日,海上大战,国事不济。孤臣天祥坐北舟中,向南恸哭”,写作《长歌》记其事:“楼船千艘下天角,两雄相遭争奋搏。古来何代无战争?未有锋猬交沧溟。游兵日来复日往,相持一月为鹬蚌。南人志欲扶昆仑,北人气欲黄河吞。一朝天昏风雨恶,炮火雷飞箭星落。谁雌谁雄顷刻分,流尸漂血洋水浑。昨朝南船满崖海,今朝只有北船在。昨夜两边桴鼓鸣,今朝船船鼾睡声。北兵去家八千里,椎牛酾酒人人喜。惟有孤臣雨泪垂,冥冥不敢向人啼。”后来文天祥被押解到元大都(今北京),忽必烈亲自劝降,并许以中书宰相的职位。文天祥宁死不屈,1283年被杀害。

  崖山海战后,元朝完成了中国的大一统。中国历史到一个重要的转折点,重新进入了多民族融合的文化新时代。蒙古人特别重视工匠,虽然所到之处常有血腥的屠城,但对男子中有一技之长的木匠、铁匠都留下来,一些读书人也冒充工匠被保全下来,所以元代的科技还是非常发达的。元朝在疆域上最重要的成就之一是把青藏高原纳入中国版图,使藏族成为中华民族的一部分。元代版图很大,建立了很完善的驿站制度,又疏浚运河,所以整个元代的交通是空前顺畅的,大蒙古国横跨亚欧,中外交流也是空前繁盛。按照冈田英弘《世界史的诞生》的理论,在蒙古的马背上,拥有历史传统的东西方相遇,世界史开始了。相较视1492年哥伦布到达美洲为世界史开端的观点,世界史提前了两百多年。把中国元、明、清这段历史作为世界史的一部分,也的确非常有启发性。

  宋、元之际,因为再次的民族大融合,中国文化科技的发展并没有停止脚步。首先在思想领域的震动,产生了邓牧《伯牙琴》这样的光辉著作,尤其是其《君道》《吏道》《二戒》等篇抨击秦制为代表的君主专制制度,他在《君道》中说:

  不幸而天下为秦,坏古封建,六合为一。头会箕敛,竭天下之财以自奉,而君益贵;焚《诗》《书》,任法律,筑长城万里,凡所以固位而养尊者无所不至,而君益孤。……天生民而立之君,非为君也,奈何以四海之广,足一夫之用邪?……彼所谓君者,非有四目两喙、鳞头而羽臂也;状貌咸与人同,则夫人固可为也。今夺人之所好,聚人之所争,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欲长治久安,得乎?……欲为秦,莫若勿怪盗贼之争天下。嘻,天下何常之有!败则盗贼,成则帝王。

  元代在文学领域产生了媲美唐诗宋词的元曲,最为著名的作家包括关汉卿、王实甫、马致远、白朴等,像《窦娥冤》: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元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我们不能想象这样的呼告会出现在明清,哪怕是号称文治的两宋。

  艺术领域则产生了赵孟頫、吴镇、黄公望、王蒙为代表的“元四家”,清远疏落,使得文人画成为文化思想的表达。历史领域产生了马端临的《文献通考》,脱脱等主持的《辽史》《金史》《宋史》皆官修正史。科学技术领域,产生了郭守敬等人制定的《授时历》、孛兰肸等主编的《大元一统志》、王祯的《农书》等。

  (本文摘自《一朝二三事:50个关键词读懂中国史》,蒙木著,上海三联书店2026年6月第一版,定价:68.00元)

  (文字由燕婵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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