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1日 Wed

界画《清明上河图》,繁华背后的良苦用心

《中华读书报》(2026年11月11日 1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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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版:文化周刊·书摘
中华读书报 2026年11月11日 Wed
2026年11月11日

界画《清明上河图》,繁华背后的良苦用心

  《大宋梦华录》脱胎于央视《百家讲坛》播出的同名系列节目,作者为著名学者和溪教授。书中从宋代饮食文化、服饰礼仪、婚姻家庭、科举制度、四时节俗、人生礼俗、文娱活动等多个侧面,精心织就一幅“烟火人间”的生活长卷,读者得以触摸宋人的风俗人情与闲情雅致,探寻两宋文化的文明元素与内在精神。一茶一饭的温度、一花一木的风雅、一喜一悲的人间——本书既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次深情礼敬,也为当下中国人的生活美学提供了一份富有启发性的参照。

  在了解了宋代饮食文化、四般闲事、服饰制度、婚姻制度、科举制度、四时节俗、文娱活动,以及两宋时期所取得的制度、经济、文化、艺术等方面的辉煌成就后,大家也许会产生一个疑问:宋代真的这么美好吗?

  其实,任何事物都不是绝对的,历史上也并不存在绝对美好的朝代。因此我要跟大家讲讲两宋繁华背后的内容。

  我们先来看一幅图画,这幅图就是大家非常熟悉的《清明上河图》,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这幅传世名画历经宋、元、明、清四个朝代,曾数次被收入皇宫,而后又一次次神秘失踪,在清廷灭亡后又跟随溥仪数次辗转,一直到1950年才再度被发现。此后的70多年,《清明上河图》已经是国人耳熟能详的最具代表性的宋代画作,学者们围绕它的研究也已经形成一门独立的“清明上河学”。看着它,仿佛就是一卷宋人写给我们的日记,带领我们随着历史的笔触,穿越千年去触摸那个时代的风貌,探寻作者的匠心。

  据《东京梦华录》卷三记载:城中“又于高处砖砌望火楼,楼上有人卓望。下有官屋数间,屯驻军兵百余人”,以便发现火情,马上实行扑救。因为当时京城中绝大多数建筑都是砖木结构,火禁非常严格,除了夜市,居民区任何人不得在半夜时分点燃火烛,夜间用火,必须申报获批才行。开封有120个坊,每一个坊都设有一个望火楼观察火情,整个《清明上河图》所展示的街道绵延10里,没有一座与此相同的望火楼,唯一看到的就是图中这个砖砌的高台,从高台的基础和下面的“官屋数间”来看,砖台上原本立了4个高高的柱子,顶部是一个高台,它应该曾是一个望火楼,或者是与军事瞭望有关的高台建筑。然而眼下,下面的两排营房已经变成了饭铺,望火楼显然是无人值守的。

  此处巍峨的城楼之上也没有看到有任何官兵值守,象征域外势力的骆驼商队长驱直入、扬长而去,整个开封城等于是一个不设防的城市。

  图上是城门旁边的税所,出入城的商品都要上税,旁边有一个人好像在很不满意地向收税的人喊话,似乎是觉得税太高了。按理说进城首先看到的应该是城防机关,而画里却是税务所。画者在这里显然是别有深意的。

  拱桥部分是整个画的高潮部分,画家在这里展现了一个冲突性的事件,以此来展现当时的官员的懈怠。画中大船的桅杆马上就要撞上桥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险情呢?按常理,这里应该有人值守,在距离虹桥一定距离的时候,就提醒纤夫停止拉纤放下桅杆,以免桅杆撞上桥。但这里并没有任何维持水上交通秩序的人员,因此埋头拉纤的纤夫一直把船拉到桥跟前还不知道,等船上的人发现,已经是大难临头了,这时他们赶紧七手八脚地放下桅杆,有一个船夫非常机警,他拿起一根长篙,死死顶住桥帮,让船暂时过不去,使船工有足够的时间把桅杆放下来。

  此时桥上更是险象环生,桥上因为两边的占道经营造成交通拥堵,恰好桥的两头分别上来一个文官、一个武将,他们互不相让,吵成一团。画家把当时各种矛盾交织在桥上和桥下,展现了北宋后期官员不作为所造成的非常尖锐的社会矛盾。整个画中此类细节还有很多。

  《清明上河图》一直被人们称为是北宋社会的“百科全图”,在纵24.8厘米、横528厘米的画卷上,远郊、舟桥、城楼、市集及各色人物徐徐展开。据统计,《清明上河图》中一共绘有810多人、90余牲畜、28艘船、20辆车、8顶轿子、170多棵各类树木、130余栋屋宇。这幅图所要表达的主题是什么,一直是人们关注的焦点。宋廷南渡之后,北宋的旧臣故老怀念当日汴京盛景,似乎更愿意将此画视为对北宋宣和年间东京城繁盛景象的描绘,对“盛世清明”的颂扬,然而张择端表达的仅仅是这个意思吗?首先我们先来了解一个书画常识,《清明上河图》与其他宋代的画作不同,它是一幅界画。

  界画是中国绘画中一个比较特别门类,它起源很早,晋代就已经有了,最早是古代画家设计和营造常用的一种绘画技法,经常被应用在建筑设计图中。界画中的“界”指的是“界尺”,是建筑绘图时专供毛笔画直线的工具,界画是套用了建筑中界划的意思。后来到了宋代,画家们逐渐把它和其他绘画技法融合,它的表现力和绘画技巧也逐渐提高,就成了中国画的一个独立门类。作为中国画诸多门类中的一种,界画在作画的时候,需要将一片长度约为一支笔的三分之二的竹片,一头削成半圆磨光,另一头按笔杆粗细刻一个凹槽,作为辅助工具。在作画时把界尺放在所需部位,将竹片凹槽抵住笔管,手握画笔与竹片,使竹片紧贴尺沿,按界尺方向运笔,就能画出均匀笔直的线条。界画主要用于画建筑物,其他景物则用工笔技法配合,这种画法通常称为“工笔界画”。

  界画与其他画种相比,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要求准确、细致地再现所画对象,分毫不得逾越。虽然界画并不容易操作,但往往不为文人所看重。大约是因为界画过于写实,与中国画追求“逸笔草草,不求形似”的美学取向相矛盾,所以常常因为“匠气”而被人诟病。其实从我们现代人的角度来说,界画对古代建筑、桥梁、舟车等交通工具进行了形象、科学地记录,较多地保留了当时人们的生活原貌,其意义已突破了审美的范畴。传统中国建筑以木构为主,可惜木质易损,沧海桑田,一些传说中的琼楼玉宇我们早已无缘亲见。幸好建筑也是中国画特别是界画的重要题材,人们才可以在界画的画卷中稍窥其风采。《清明上河图》就是宋代界画的代表作,它完美表现了界画写实的最大特点。

  《清明上河图》这幅画的原图之上并无作者署名,我们是如何知道作者是张择端的呢?《清明上河图》在后世的收藏流转过程中先后有13个人在上边书写过14段题跋。其中第一个写题跋的人叫张著,是一个金人,他写道:“翰林张择端,字正道,东武人也。幼读书,游学于京师,后习绘事。本工其界画,尤嗜于舟车、市桥、郭径,别成家数也。按《向氏评论图画记》云:‘《西湖争标图》《清明上河图》卷选入神品。’藏者宜宝之。大定丙午(1186)清明后一日,燕山张著跋。”从跋语中我们可以知道作者是张择端,他来自山东诸城,曾游学京师,后攻绘画,供职于北宋翰林图画院。跋语中提到的《向氏评论图画记》的作者,据近人谢巍先生考证是太子少保向宗回。向宗回是真宗朝宰相向敏中的曾孙,神宗向皇后的兄弟。再结合其余的十几个题跋,我们可以大体拼凑出《清明上河图》在画成之后的经历。

  张择端完成《清明上河图》之后,将图献给了宋徽宗。大约在大观年间宋徽宗接收了该图,在上面用瘦金体写下了“清明上河图”五个字,并且钤上了双龙小印。然后就转手把它赏赐给了向家,向宗回将它收录在《向氏评论图画记》中,冠以“神品”。向宗回去世后,这幅画由向氏子孙保管。靖康之难以后,落入了金人之手,此后在民间多有辗转。元代时又进入了宫廷,后来被盗出,再次流落到民间。明代时,落入贪官严嵩手中,严嵩家产被抄没后此图又重回宫廷。后来被大太监冯保拿走,又一次流落民间。到了清朝,该图落入湖广总督毕沅的手里,毕沅死后,画回到了清朝的紫禁城内。公元1911年,溥仪以赏给弟弟溥杰为由,从宫中拿出,最终被截获,这才回到了北京故宫博物院。

  《清明上河图》的命运可谓是几经颠沛,关于作者创作此画的用意,在其余十几个题跋中,观画者都做出了推测和评论,其中既有金人充满感怀的“兴衰观”,也有元人所感到的别有深意,“忧勤惕厉”,明人的“触目警心”。故宫博物院研究室主任余辉则认为,《清明上河图》完全是一幅盛世危机图,画卷中精心选择的写实构图,背后实际隐藏着作者曲谏讽世的良苦用心。

  (本文摘自《大宋梦华录》,和溪著,中国言实出版社2026年1月第一版,定价:79.00元)

  (文字由燕婵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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