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载的姐夫

　　张载的姐夫宋寿昌（999—1062），字延之，出身渭南仕宦之家。他的五世祖宋懃、四世祖宋德权仕于唐末五代，曾祖父宋鸾在宋初任监察御史，祖父宋珰在宋太祖乾德年间（963—967）享有荣名，官至左谏议大夫，父亲宋明远，淳化三年（992）进士，以宋珰丧被录为蒲城主簿，后为都官员外郎，累赠至光禄卿。宋仁宗天圣年间（1023—1032），宋寿昌因父亲宋明远致仕，被朝廷恩授“试将作监主簿”（《宋寿昌墓志》）。

　　宋寿昌家族除了累代官宦之外，还有一个特点是诗书继世。《宋史·宋珰传》载：

　　宋珰，字宝臣，华州渭南人。……好写书，秩满，载数千卷以归。……历官三十年，未尝问家事，唯聚书以贻子孙。且曰：使不忘本也。

　　正是因为宋珰的“好写书”“唯聚书”，在宋太祖乾德年间，宋珰被后周至北宋重要将领、同样“好学，聚书万余卷”（《宋史·吴廷祚传》）的永兴节度使吴廷祚（918—971）“辟掌书奏”（《宋史·宋珰传》）。宋珰因此举家迁往长安。

　　以上关于宋寿昌祖上的记述，将之与张载家史相对，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时间上的偶合。宋寿昌的父亲宋明远是淳化三年进士，张载的祖父张复也是淳化年间（990—994）进士。

　　《宋会要辑稿·选举》载“淳化元年（990）三月，诏权停贡举”，直到“（淳化）三年正月六日”才恢复贡举。《文献通考》说这一科“殿试始令糊名考校”， 进士科最终取士三百余人。而这一科距前次端拱二年（989）的那一科（奏名进士三百六十八人），已历4年。到淳化四年（993）三月，又“诏权停贡举”（《宋会要辑稿·选举》），一停就是7个年头，直到真宗咸平元年（998），才又开科，且“准诏放合格进士孙仅已下五十一人”（同上）。

　　如此看来，淳化年间只有淳化三年一科；那么，宋明远和张复就是同年。那一科取士虽然并不少，但考虑到前后都有断层，所以淳化三年的贡举必是相应时段内，集中出吏员且委重任的一科。在这样的情况下，宋明远和张复二人产生交集的可能性就很大，甚至有可能过从甚密；因为二人可谓志趣相投，张复是“学贯古今，簪笔立朝”（《张氏支谱·赠敷宏公及鲁太夫人诰命一道》）的人，宋明远是“聚书以贻子孙”的家庭。这或许是张宋两家联姻的远因。

　　而再一点是地点上的耦合。先于张迪寓居长安，三子（宋明远、宋柔远、宋垂远）皆列朝为官的宋家已是长安蔚然大族。张迪卜居长安后，必然同父亲的同年通一下旧谊。以宋氏家风，便是对张迪一家有所照顾，也在情理之中。如此一来，张宋两家已为世交。正或许是张宋两家这远近两层因缘，才成就了后来，居官之家的宋寿昌，与家道中落、侨居郿县、27岁尚待字闺中的张家老大姑娘的姻缘。

　　吕大临在《横渠先生行状》中，关于张载青年阶段主要经历的记述有两条：“与邠人焦寅游，寅喜谈兵，先生说（悦）其言”“慨然以功名自许，上书谒范文正公。公一见，知其远器，欲成就之”。而张载能够与游焦寅并谒遇范仲淹，极有可能就是因为姐夫宋寿昌。

　　张载姐姐嫁入时（1036），姐夫宋寿昌正在环州（今甘肃环县）司法任上，且“官环、庆十年”（《宋寿昌墓志》）。北宋时，环州、庆州已是宋夏边境，是两国交兵之地。“邠人焦寅”的“邠”，指邠州，地在今陕西彬州、长武、旬邑一带，亦即宋寿昌所任环、庆的腹背。

　　据张载给姐夫写的墓志：

　　（宋寿昌）官环、庆十年，方西兵扰攘，共事皆武夫悍卒，所职修举而能尽人人欢心。庆府知开，有若范文正（仲淹）、孙（沔）、田（况）、滕（宗谅）、尹（洙）数公，皆一时重望，相继出镇，莫不曲被，慰荐引为腹心。（《宋寿昌墓志》）

　　姐夫居官既以当“西兵扰攘”为事，“共事皆武夫悍卒”，必然少不了讲习军事，焦寅极有可能是姐夫先于张载结识的人物，或因如此，“少喜谈兵”（《宋史·张载传》）的青年张载才得与游焦寅。

　　而张载与范仲淹一层关系的建立，更有他自己著勒于姐夫墓志的线索：正因为范仲淹等“重望”，“曲被”姐夫宋寿昌，并“慰荐引为腹心”，张载或才得以乘着姐夫之便、祖父光环和自己的出众表现，使范仲淹青眼相看、“远器”相待，而“欲成就之”。如果没有姐夫这层关系，二十来岁的社会“喜谈兵”青年，怕也难以谒见“庆府知开”的封疆大吏。

　　张载在《宋寿昌墓志》中，也明言由他为姐夫撰志的原因：

　　载外姻，宿契，且迫请诸生。

　　据其中“宿契”之语，不难推知张载与姐夫情分非常。

　　“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这是柳青的名言，路遥引以为格言。人生进取，古今一体，放之张载也概莫能外。张载被范仲淹“远器”相待，无疑是他早年人生乃至整个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步，而这一步却明白而坚实地踩在了姐夫垫就的阶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