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作家希达·巴兹亚尔以“反乡土小说”《缺失》赢得德国图书奖

　　38岁的库尔德人伊朗和德国作家希达·巴兹亚尔（Shida Bazyar）以其“重新定义乡土小说”的《缺失》（Die Lücken）一书，战胜了四女一男其他五位入围者，10月5日在法兰克福旧市政厅皇帝大厅举行的颁奖仪式上赢得了2026年的第22届德国图书奖，并得到2.5万欧元的奖金，约合人民币18.8万元。

　　此前，《缺失》已经在9月份获得了今年德国的威廉·拉伯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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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失》是巴兹亚尔的第三部长篇小说，厚512页，由基彭霍伊尔和维奇出版社在今年9月3日出版。德国图书奖七人评委会赞扬她运用“极具感染力的文学策略”和“万花筒式的文本结构”，写出了“一部反对冷漠的小说”。

　　关于书名里的Lücke一词，《新德汉词典》解为空隙、漏洞、缺口、空缺、空白，以及遗漏、疏忽、缺点、缺陷。具体到书名，这些释义都成立。巴兹亚尔拷问的正是德国人对自己的历史了解多少，又有哪些缺失了，省略了，遗漏了，留下了缺口和空白。但那些东西并未真的消失。有书评指出，它们继续在家族故事、地方志、未说出口的规则，以及谁被视为其中一员这个问题里存在。

　　埃及出生的德国图书奖评委玛哈·希西在颁奖仪式上称巴兹亚尔“重新定义”了乡土小说（Heimatroman），但评论界更直白地称之为“反乡土小说”。因为它绝不耽于浪漫，而是正相反。

　　在书中，巴兹亚尔以家乡黑默斯凯尔为原型，又从历史研究著作《大区模范村里的犹太人：追寻黑默斯凯尔昔日犹太邻居的足迹》中获得灵感，虚构出德国西部腹地洪斯吕克山区村庄海梅斯巴赫。这是一个刻意隐瞒自身过去的村子，深藏着沉痛的德国现代史，同时又成为那些来此寻求安全感之人的避难所。小说描写了镇上几户居民的生活，其中有被剥夺权利、遭到驱逐和杀害的犹太家庭，有把自己包装成无辜随大流者的纳粹获利者，以及视而不见或继续过着自己生活的邻居，也有数十年后来自伊朗的谢里菲和卡里姆普尔家族。在一幅精妙的叙事拼图中，她通过一个昔日伊朗难民儿童的视角，讲述了犹太人的生活如何从村中消失，战后德国又如何在面对大屠杀时移开视线，如今的难民家庭又是如何与纳粹后裔相遇。

　　评委会表示：“希达·巴兹亚尔的小说《缺失》通过一个个角色的命运，反思了近百年德国生活里矛盾交织的状态。当年，是邻居们眼看着犹太人从街头消失。如今，也是邻居们决定着有移民背景的人能否感到宾至如归。作者运用了极具感染力的文学策略：已故叙述者的视角和万花筒式的文本结构，让不同时代之间的切换成为可能，并营造出既亲密又疏离的效果。虚构与纪实元素之间,以及被赋予各自声音的虚构人物与历史人物之间的紧密交织，也促成了文本强烈的共鸣。一部反对冷漠的小说。”

　　巴兹亚尔在领奖台上致辞时一脸严肃，因为“喜悦会显得不合时宜”——毕竟《缺失》是一部关于遭受迫害和杀害之人的小说。她请大家注意当下严峻的政治气候，种族主义犯罪已达到战后创纪录的水平，“在德国，没有一个少数群体没有理由感到担忧。”。她也没有回避指出这一威胁来自何处。

　　巴兹亚尔引用汉娜·阿伦特1964年对京特·高斯所说的话，1933年的问题“不在于我们的敌人做了什么，而在于我们的朋友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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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力是最近两年德国图书奖最受关注的主题。去年的评委会主席劳拉·德韦克曾指出，暴力主题以各种形式贯穿了进入2025年决选名单的六部作品，但所有入围作家都拒绝以引人入胜或耸人听闻来描绘暴力。

　　今年，歌德学院的评论也说，《缺失》所“呈现的德国百年史首先是一部暴力史。巴兹亚尔有力地描绘了暴力如何通过海梅斯巴赫孩子们的行为代代相传，他们的举动如同镜子一样映照着周围的成年人”。

　　希达·巴兹亚尔的父母是伊朗共产党员，1987年来到德国。她于次年在德国西部莱茵兰-普法尔茨州的黑默斯凯尔出生，现有双重国籍。2016年，她以长篇小说处子作《德黑兰的夜静悄悄》（Nachts ist es leise in Teheran）出道并受到好评。

　　德国图书奖创办于2005年，效仿英国布克奖和法国的龚古尔奖，成为德语区头号年度小说奖。而在法兰克福书展开幕前两天开奖，显然意在版权外销。

　　今年，德国、奥地利和瑞士出版商共选送了205部小说参与角逐，较2025年提交的229部作品有所下降。

　　去年的德国图书奖颁给了旅美瑞士青年德语作家、翻译家和历史学家多萝特·埃尔米格（Dorothee Elmiger）借助语言实验反思男性暴力的小说《荷兰女》（Die Holländerinnen）。该书基于真实事件写成。2014年，两名年轻的荷兰女游客前往巴拿马原始丛林徒步旅行，从此再未归来。随后的搜救行动成为这个中美洲国家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救援。尽管有很多线索浮出水面，但两位女青年失踪的具体情况至今仍属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