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不该
新版《理智与情感》在英国上映,专家集体为奥斯汀影视改编作品挑刺

在李安的经典改编31年后,38岁的英国青年导演乔治娅·奥克利再次将简·奥斯汀1811年的经典小说《理智与情感》搬上了大银幕。
新片9月25日在英国上映前夕,英国广播公司走访了多位专家,总结出奥斯汀改编作品经常会犯的四种错误。
一、童话般的爱情
爱情在大多数奥斯汀作品的改编中占据中心位置。但牛津大学高级研究员凯瑟琳·萨瑟兰指出,比起浪漫关系,“奥斯汀更关注女主人公。她是一位心理小说家……这正是她感兴趣的地方”。奥斯汀向读者呈现的是不完美的女主角,面临着道德挑战和社会障碍,而这些跟她们的异性爱恋对象无关,从而使得她们更能引起现代妇女的共鸣。
不仅如此,奥斯汀还经常触及一些更为沉重的主题,如不忠、赌博、奴隶制和阶级批判,以及妇女面临的残酷现实和经济窘迫。
“奥斯汀了解自己的市场。”牛大英语教授桑迪·伯恩说,“她必须让女孩得到男孩,还得有‘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结局,这样书才卖得出去——但她并没有把深情一吻、求婚或婚礼写成全书的高潮,也没有描写教堂和那些热闹的排场。”此外,女人对安全感的需求并不会在婚后终结——她的安全感始终要仰赖丈夫的人品和财务管理。但“这些改编往往展现出一种玫瑰色的美好光景——尘埃落定,一切都已妥善解决”。
二、牙好衣服多
在奥克利的新版《理智与情感》中,黛西·埃德加-琼斯扮演的埃莉诺和埃丝米·克里德-迈尔斯扮演的玛丽安娜披散着长发四处嬉戏,让资深的奥斯汀迷们大为不爽。这是因为在摄政时代,只有非常年幼的女孩才会把头发披散下来。年龄稍大一些的会严格戴好软帽。伯恩指出:“盘起头发、加长裙摆,这是长大成人的标志。”
在2022年奈特弗利克斯版的《劝导》里,达科塔·约翰逊扮演的安妮·埃利奥特涂着玫瑰色口红,刷着睫毛膏,因此得到“智能手机脸”的恶评。
“让我受不了的是头发、牙齿,还有21世纪那种在健身房练出来的身材。”美国古彻学院的文学研究教授朱丽叶·韦尔斯说,“我当然会想到正畸和牙贴面,以及大多数年轻演员那一口口漂亮的牙齿。奥斯汀笔下有一口好牙的角色却少之又少。想必他们大多数牙齿并不好。”演员要是符合21世纪的审美标准,就会跟书里那个时期的真实形象对不上。“这让我们和奥斯汀产生了距离。”她说。
伯恩说,电影也常常让片中人物频繁换装,但那个时代大多数人是不会这样做的。“如果你非常有钱,你是会经常换衣服。”他说,“奥斯汀笔下那个阶层里的大多数人并没有那么多衣服。他们会把衣服穿很久。他们不是时尚的奴隶。”
三、语言!语言!
奥斯汀以诙谐的对话和生动而全知的叙述视角而闻名。“咱们读她的作品,是为了其中的反讽,是为了其中的幽默,是为了其中的讽刺,也是因为它微妙的颠覆性。”伯恩说,可这些东西在银幕上很难捕捉。奥斯汀似乎更希望你去听,而不是去看。
萨瑟兰发现,改编作品往往更贴近夏洛特·勃朗特式的视觉浪漫风格。新版的《理智与情感》也是如此。它在视觉上令人惊艳,英格兰乡村的自然主义摄影营造出浪漫的基调。“但奥斯汀更懂得俭省……她通过对话完成了多得多的事。电影越来越弱化对话……甚至让对白含混不清,所以你不总能听清。长期以来,口头语言遭到贬低,视觉元素则得到强化。”
韦尔斯最怀念语言的精准。她说,从改编作品转向原著时所能获得的一大乐趣,就是奥斯汀在遣词造句上有多么一丝不苟。“而任何改编作品都不可能传达出这种乐趣。”有些改编甚至公然用21世纪的表达方式替换掉原作里的著名台词。
而且,奥斯汀的叙事节奏非常缓慢。她会从容不迫地铺陈场景、对话和人物发展。“奥斯汀让你有机会注意到一个人物对自身变化的抗拒。”韦尔斯说,但这未必适合大银幕的要求。
四、鲜肉最伤戏
奥斯汀很少描写笔下人物的外貌,而是通过行为来展现他们的魅力。但制片方习惯于挑选光鲜亮丽的“小鲜肉”和“中鲜肉”。萨瑟兰说,选用太俊俏的男演员,“多少会让情节显得过于直露。你只要看一眼,就立刻知道他们是男主人公。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一部分戏剧性就流失了,而这主要是通过对男主人公的美化造成的”。
例如休·格兰特在1995年李安版《理智与情感》里扮演的爱德华·费拉斯,一出场就是风度翩翩、令人同情的美少年,这就造成了削弱情节发展的效果。“电影才放了没几帧,你就已经知道结局了。”她对英广说。
(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