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年后重温《褐色清晨》

尽管其核心价值观没有变化,但至少在表述和可操作性上却尽可能软化、修正,以争取支持者。在前面提到的经济、社会、国际,乃至移民问题上,他们已不再像过去那样咄咄逼人和极端化、简单化。但尽管如此,我觉得用《褐色清晨》中的意象和寓意来指代极右派这个现象,仍然是贴切的。
法国的“褐色清晨”真的要来了吗?
常识告诉我们,清晨不可能是褐色的。我们主观上可以赋予清晨以褐色,但那是我们头脑中想象的颜色。可法国作家弗兰克·帕夫洛夫(Franck Pavloff)写过一本名为《褐色清晨》(Matin brun)的小说。这本只有十页的小书1998年刚出版时并不畅销,可是到了四年后的法国总统大选期间,一欧元一本,几个月之内就卖了几十万册,成为一个出版现象,后来一版再版,迄今已卖出200余万册,译入25种语言。
2002年的法国总统大选,由于泛左翼候选人之间的分裂,造成当时最有可能问鼎总统大位的左翼社会党候选人、时任政府总理若斯潘,以微弱差距落后于极右派候选人让-马里·勒庞,没能进入第二轮。选民们最终要在勒庞和争取连选连任的时任总统、传统右翼的候选人雅克·希拉克之间作出选择。就在那段时间,《褐色清晨》忽然风靡整个法国,甚至领跑各大畅销书排行榜,一时洛阳纸贵。当时在法国担任光明日报驻巴黎记者的我,也很快到常去的书店订了一本,并再次认真读了一遍。
书的故事很短,如果译成中文的话,我估计顶多万把字。寓言式的内容,讲的是在褐色国,一切都是褐色的。非褐色是不允许存在的。比如,如果一只猫长得不是褐色,那就要杀掉它。当然,清晨也必须是褐色的。而公众对这一切,是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到忍耐、沉默,最后无意识地完全顺从,彻底遗忘了这种褐色的荒唐。可以说,公众的逆来顺受和麻木不仁,培育了这个褐色的清晨。
那么,勒庞当年进入大选第二轮,跟这所谓的“褐色”有啥关系呢?
那时候的法国极右派,跟欧洲其他国家的极右派大都类似,就是在各类经济、社会政策、欧洲一体化、国际局势,特别是移民问题上的主张,极其不宽容和极端,对相关的问题,提出的应对措施也很简单粗暴,有些甚至不可理喻,不合逻辑,毫无根据,不具可操作性。但是对这一切,似乎并不是人人都有清醒的认识。一部分选民听得进去的,只是政客漫无边际的承诺;他们所接受的,只能是一张张空头支票。所以,法国公众以这本《褐色清晨》的寓言,来理解和解释极右派在政坛崛起的现象。
还有一点,纳粹早期准军事组织冲锋队的制服颜色,就是褐色。
明年又是法国总统大选年。根据规定,如果在第一轮投票中,没有一位候选人赢得绝对多数,那么得票领先的前两位候选人进入第二轮,进行最终角逐。
现在几乎所有的民意调查结果,都表明明年的领跑者是玛丽娜·勒庞。她是24年前第一次进入大选第二轮的让-马里·勒庞的女儿。民调显示,不仅在第一轮投票中,她将大大领先其他对手——离她最近的第二名候选人,跟她相差大约一倍的支持率。
24年过去了,世事沧桑。当年靠侥幸进入第二轮的法国极右派,换了女儿执掌,已经是民调中堂而皇之的大选领跑者了。不过我们也要看到,极右派本身一直在变。尽管在各式各样的政策主张上,其核心价值观没有变化,但至少在表述和可操作性上却尽可能软化、修正,以争取支持者。在前面提到的经济、社会、国际,乃至移民问题上,他们已不再像过去那样咄咄逼人和极端化、简单化。但尽管如此,我觉得用《褐色清晨》中的意象和寓意来指代极右派这个现象,仍然是贴切的。
在2002年大选的第二轮投票中,由于非极右派的几乎所有政党同仇敌忾,联合起来,号召选民投票给另一个候选人希拉克,使他最后以西方罕见的83%得票率而当选总统。在清晨“变为褐色”前的最后一刻,法国人终于醒了。
这一幕还会在明年重演吗?法国的清晨,真的要变成褐色了吗?不出意外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会有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