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务农、热情写作六十年：美国农民作家温德尔·贝里去世

　　■本报记者 康慨

　　美国著名农民、作家和环保主义者温德尔·贝里（Wendell Berry）8月31日在肯塔基州罗亚尔港的家中去世，享耆寿92岁。

　　邓小燕等汉译贝里文集《世界末日之火》不久前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在中国出版。

　　贝里上过大学，游历过海外，本已定居纽约，30岁那年忽然决定放弃在大都市追逐名利的生活，携妻带子，返乡务农，在罗亚尔港有两百年历史的两居室祖屋扎根。小时候他曾在这里阅读梭罗的《瓦尔登湖》。

　　“绝少有哪位作家像贝里那样与故土紧密相连。”美联社写道，“作为亨利·戴维·梭罗以及罗伯特·佩恩·沃伦、约翰·克罗·兰塞姆等南方重农派作家在智识和精神上的继承者，贝里在与其所倡导的质朴深挚生活相呼应的散文和诗歌里，挑战了现代人对富足和幸福的固有观念，重新诠释了出生、爱情、劳作和死亡的奥秘。他从自身经历中汲取了教训：贝里在大萧条时期出生于一个农业小镇，并在那里长大，亲眼目睹了小镇看似牢不可破的纽带在他十几岁时分崩离析。”

　　贝里买了农场，从1964年起平静务农，热情写作。

　　他不开拖拉机，而是赶着比利时挽马耕田。他不看电视，没有手机，不用电脑，甚至拒绝电灯，总是借着日光搞创作。

　　他的农场当然是通了电的，但他写作的“长腿房”不开灯，因为电来自露天煤矿。

　　2005年，贝里家安装了太阳能发电系统。他拥抱了新能源。

　　《纽约时报》说他主要用铅笔写出50余本抒情诗、小说和随笔，“倡导小型家庭农场、环境保护、本地食品和相互依存的社区，同时痛斥化学品、大多数技术、农业综合企业和遥远的美国政府。”

　　贝里1990年表示：“真正为极少数人利益而运转的国民经济，正在掠夺并慢慢摧毁各处的本地社区。我们在美国农村生产的一切，为别人赚的钱比给生产者自己的更多。我们正在摧毁美国农村。”

　　有人认为他的小说作品说教味重，也有人觉得他真诚。在2006年的小说《安迪·卡特利特：早期旅行》（Andy Catlett: Early Travels）中，贝里写道：“在过去40年里，我越来越强烈地觉得，我们的人民靠双手劳作、贴近天气和土地、草木和禽兽生活的那个旧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而那个充斥着廉价能源和日益廉价的货币、以贪婪为荣、梦想摆脱一切束缚的新世界，大多只是一场戏。”

　　1977年，他出版了宣言书《美国的动荡：文化与农业》（The Unsettling of America: Culture & Agriculture），呼吁小农场摆脱大企业和一心追求农业效率的美国政府，因为效率正在毁掉土地和一种生活方式。89岁的美国记者和《纽约时报》讣闻部资深撰稿人、两年前退休时还有数百篇稿子等待见报的罗伯特·麦克法登说：“这本书开启了现代可持续农业运动，并成为一部自然保护经典之作。”

　　但贫穷的农民对贝里的主张并不认同。肯塔基大学农学院院长查尔斯·巴恩哈特在1988年指出：“温德尔说的是原始农业。如果你有个富爸爸，又是大学的终身教授，那这的确是一种不错的生活方式。但我不认为很大一部分美国人会回到农场。我也不认为它会成为一个能够养活两亿两千五百万人的产业。”

　　在2018年的一次采访中，贝里说，回乡务农“让我与家乡及其山水建立了一种永久的联系。山水就在那儿，提醒我是否错了。我再也不可能离家，到鸡尾酒会上编造关于肯塔基穷乡僻壤的故事了。我在这儿跟各行各业的人一起工作，向他们学习。这是一段非常丰富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