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09日 Wed

你要接近书,才会知道哪一种是适合你的,能常常流连在图书馆的书架前是不错的主意,你会发现有些本来没想到要去看的书。要知道,书和书常常是亲戚,远亲或近亲。让我们多和书沾亲带故吧!

张晓风:让我们多和书沾亲带故

《中华读书报》(2026年09月09日 1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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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版:书评周刊·文学
中华读书报 2026年09月09日 Wed
2026年09月09日

你要接近书,才会知道哪一种是适合你的,能常常流连在图书馆的书架前是不错的主意,你会发现有些本来没想到要去看的书。要知道,书和书常常是亲戚,远亲或近亲。让我们多和书沾亲带故吧!

张晓风:让我们多和书沾亲带故

  ■本报记者  舒晋瑜

  多年前读到《白色山茶花》时,就对此书的两位作者席慕蓉和张晓风留下深刻的印象。同为华语女性文学代表,均以抒情见长,但她们的创作重心与精神底色各有特色。席慕蓉是诗人兼画家,文风唯美;张晓风则是散文家兼学者,知性与感情交融。时隔三十年再集中阅读张晓风,不免觉得亲切。

  《张晓风散文精选》收录了张晓风创作的散文随笔作品,包括《重读一封前世的来信》《雨天的书》等脍炙人口的名作。《张晓风作品精选》兼收入其小说、戏剧、杂文名篇,融入优美的古典情调,又以现代精神观照,传达出作家对人世、对生命的热爱,呈现了浓厚的家国情怀。《张晓风散文自选集》所选文章均由作者本人亲自审定,主要精选了张晓风经典散文五十余篇。她的散文亦秀亦豪、亦庄亦谐、亦古典亦现代,她以乐观、积极的人生态度,于凡俗尘世的种种琐碎中,自然、由衷地发现人性之美、自然之美、生活之美以及生命本身的珍贵。

  中华读书报:读过您的散文集《麝过春山草自香》(长江文艺出版社)等很多作品,能感受到您古典文学的修养深厚。

  张晓风:修养不敢说,但高中时期,我的一个老师叫施秉庄,是福州很出名的才女,国学修养很好,常会给我看她写的诗。老师都会喜欢有心向学的学生,她经常指导我看什么书,我写了东西她也会帮着修改,告诉我怎么写比较好。念中文系的时候,东吴大学的教学重点放在古典文学上,而不是现代文学。有的老师很保守,认为现代文学不够深刻,只让我们读古文。但我自己则文言、白话两个都喜欢。学校的功课要应付,自己喜欢的作品,不论古今中外,我都会找来读。所以就形成两个系统:一个是学校对我的教育,一个是自己对自己的教育,你得在文言文方面、在古典文学方面,能让老师看得过去才行。

  中华读书报:您曾在文中描述过很多动人的阅读场景,比如在树林里读《水浒传》。

  张晓风:我不像学者有的时候阅读一本书,可能把十本书放在旁边阅读参考。其实,大部分的时候,作为读者既可以东张西望,也可以一目十行。一页书看一个月也可以,因为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要查很多数据,要看你在不同时代、不同背景下的阅读需求是什么。如果你真的对其中某一个问题有疑问,想追究,其实又是另外一件事了。不要说大学问,有些小的事情也很不容易搞清楚——除非你有考证的兴趣。学者式的阅读更需要耐心,甚至为书中一个小名词也可以花半辈子的时间去考证。不过,那次的经验很特别,因我当时在医学院教书,学校的规定,医学生暑假要下乡服务乡民,而且得由一位老师“带队”。我是教国文的,哪有本事带队,不过是陪他们罢了,所以很清闲,于是在乡下树林里看起书来。

  中华读书报:您早期的散文作品文字清新澄澈;中期的散文则大气辽阔,是“亦秀亦豪”的“淋漓健笔”;其后的作品更着眼于家国情怀和人间百态,饱含对生命本身的赞许和尊重。很多评论说您的散文“扬之有豪气,抑之有秀气”,这种刚柔并济的风格,是怎么形成的?

  张晓风:我有中文系背景,作品里有古典文学的成分。在我比较年轻的时代,老一辈作家像余光中还蛮欣赏我的,是因为他知道我写的东西背后的成分有哪些,这些加进来的古典文学的成分并不是照抄,而是经过了消化,所以他经常会有好的评价。

  中华读书报:所以阅读是双向的,好作品也需要好读者——您在写作的时候,有没有文学的偶像?

  张晓风:我当时最佩服的人就是余光中。因为他有传统的中国文学的素养,又是读外文系的。他起先写的新诗是很单纯的,可是到后来,他把中外文学、把新诗跟生活做了很好的融合。余光中很有根底,可是他写的诗别人不至于看不懂。他很成功地把新诗带到新的方向,他的文笔既清浅又深刻,还有典故。看得懂的人更懂,看不懂的也不会觉得不知所云。他写得简单明了,却不会浅薄,这是他很了不起的地方。他不但写诗还写散文,他的散文干净、明了、充满诗意,提升了台湾文学的水平。我看书的范围说得好听是很广,说得不好听是很杂,例如钱锺书我也很喜欢,连带地也喜欢他的妻子杨绛。

  中华读书报:您写了那么多散文,很自然地流淌在读者心里。您写的时候是不是自然流淌在笔端——您写散文时的创作状态是怎样的?

  张晓风:只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火车上也可以),一张纸,一支笔,没有什么企图,就是对准一件事,只写这件事,并不期望把它写到什么程度,只是写自己的心情和感受,是最简单的、最平常心的写作。我初稿写完请助理打出来,一再重看,一篇文章往返修改十次是常事。写作对我像呼吸,最好的境界是“你在呼吸”,可是,你应该忘了自己“正在呼吸”。至于那些“努力去大声呼吸的人”一定是呼吸器官出了毛病。

  中华读书报:您喜欢哪些散文?

  张晓风:我觉得读散文是可以和别类的文体混合在一块的。比如说你喜欢散文,但是你也可以同时读新诗,诗也可以变成某一种散文。对我来说,我会读蛮多诗人的散文。比如余光中的散文、郑愁予的散文,其实我们还可以读一些有学问的人的散文。比如钱锺书,他的小说很好看,可是他的散文也挺不错,他讨论事情的时候,总是有很幽默的口吻。所以散文是很个人化的趣味,怎么写都自有其精彩,有些人写学术论文也有散文的味道呢!

  中华读书报:您的作品常被选入中小学课本,您会以作家的身份给学生们推荐书籍吗?

  张晓风:不推荐,因为我自己读书也是随缘。假如有一本书大家都说好,你不妨借来看看。看了觉得好,就花钱买下来。书就像赚钱的人一样,有钱的人反而会赚到更多的钱。进了货,卖了,再进货。一般人也是这样,看到信息中提到一本书,就去看看,而这本书里很可能会提到另一本书,于是你就追着去看——这些都很自然,彼此都有一些牵连。你不一定会找到或看到那另一本书,但总有一天你会碰到那本书。总归,看书是好事,即使看了不好的书,也有收获,因为以后就知道不要再看这一类的书了。但是你要接近书,才会知道哪一种是适合你的,能常常流连在图书馆的书架前是不错的主意,你会发现有些本来没想到要去看的书。要知道,书和书常常是亲戚,远亲或近亲。让我们多和书沾亲带故吧!

  中华读书报:您曾在讲座中提到“生命里永远缺少一本书,那就是下一本”,好奇您近期在“等待”的下一本是什么?

  张晓风:不知道呢。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状况之下,会碰到什么样的东西。能做的时候就做,量力而为吧!因为你真的不知道人什么时候可能发生什么事情。我现在想的是(但不一定有时间做到)去再读一些年轻时曾读过的古希腊戏剧作品。如果能读出新意来,那也就算它是“全新阅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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