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的“正道”

　　《语文教育三人谈》（商务印书馆）的三位作者分别是：专注于课程与教学论的资深教授张彬福、深耕中学语文教学四十余年的特级教师程翔、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语言学家汪锋。三个人围绕当下语文教育中最受关注的十个话题，以对话体形式各抒己见，又各自附上了一篇专题文章。

　　此书没有以往学术书高头讲章的架势，没有术语堆砌的围墙，读起来如晤言一室，三位老友时有补充，偶有商榷。书里没有空谈理念，而是直面教学中的真问题：整本书阅读教什么、怎么教、教到什么程度？语文跨学科学习要解决什么问题、提升什么素养？

　　很多家长想帮助孩子学好语文，却往往爱莫能助。语文是基础性学科，家长懂一点门道，就能找到科学的施助力点。读这本书，至少可以让我们知道语文学习的“正道”在哪儿，不至于被各种辅导班的噱头带偏。三位作者可以说是“语文老师的老师”，他们聊的虽然是教学，但说的全是语文学习的真谛：高考究竟考的是什么？如何建立课本的学习和考试之间的关系？有自学能力的学生读了，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用京剧来打比方，三位作者就像《二进宫》里的生、旦、净三个角儿，同台轮唱，各展所长，彼此呼应。语言学者的严谨、一线教师的经验、课程论专家的思辨，在对话中碰撞、补充、增益，听得人耳热心醉，如饮仙醪。这种“三人谈”的形式，让学术讨论有了现场感和参与感。读者不再是单向接受，而是被邀请进来：你同意谁？你站在哪个角度？你是如何思考的？

　　更重要的是态度。三个人是真诚的，不端着，不说套话，敢于直面问题。比如他们指出：中学生字不成形、错别字多、病句频出、思维简单，教学不重视双基，即使重视了也不知如何解决。这样的问题，直指要害，令人警醒。温儒敏教授在序言里说“读来解渴”，确实如此。没有虚言妄语，所谈皆肺腑之语。

　　书中谈的十个话题，都是当前语文教育的焦点；最让人佩服的，是作者所谈直抵问题核心：回到常识，回到语文本身。比如新课改以来的大热门：大单元教学。这是有些地方甚至要求高中教材中的鲁迅作品不允许单篇教学，一定要以大单元的方式教学，研究鲁迅的语言艺术。作者直接质疑：学生连《祝福》开篇那句“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都读不懂，还研究什么语言艺术？他们的立场很朴素：大单元只是学习形式之一，本身并无优劣；单篇教学不过时。

　　写作教学一章，读来有启思开悟之感。书中指出一个残酷的现实：很多高中从高一开始就练高考作文，常规写作训练被挤占，学生写作“缺了一条腿”。问题的根源是写作观出了偏差——写作的根源在于表达欲望，而非仅仅是考试。写作是精神活动，是自我教育，是引导自己走向成熟的一种方式。

　　作者还做了一件很有心的事情：充分利用教材里的写作资源，把高中五本语文教材中的写作练习全部统计了一遍——大大小小约有50次，其中800字以上的大作文19个。教材里明明有这么多写作训练，很多老师却视而不见，只顾着练高考作文。这个发现，读来令人震惊，也更提醒师生应当高度重视教材中的写作资源。

　　阅读这一章也很耐人寻味。作者追问了一个根本问题：通过整本书教学，学生到底是更爱读书了，还是更怕读书了？如果是后者，那这套做法就值得反思。他们的主张很明确：整本书阅读的核心不是“教”而是“导”，激发兴趣比完成任务重要得多。在兴趣的带动下，要让学生习得整本书的读法。

　　跨学科学习和AI与语文这两章，体现了作者的清醒。跨学科不是把语文课变成杂烩课，而是要以提高听说读写能力为目的，始终站在语文的立场上——问自己一句：这个活动，学生在语文学科上学到了什么？AI来了，更聪明的做法不是拥抱或拒绝，而是善用工具但不被工具异化，坚守人文温度和文化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