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文书发掘整理与跨界研究新思路

　　■黄向春（厦门大学历史与文化遗产学院教授）  郑  莉（厦门大学历史与文化遗产学院教授）  周煜翔（中山大学社会学与人类学学院科研博士后）

　　瞿见（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法律系副教授）  董乾坤（安徽大学历史学院副院长、教授）

　　多位青年学者结合百册丛书编纂和数十年契约文书研究经验，围绕《福建民间契约文书》系统分享治学心得。

　　厦门大学黄向春教授结合长期田野经验提出，民间文书的研究是一个不断往返于书斋与田野之间的知识实践过程，必须回到文书的“现场”，田野中的口头传说以及“民俗乡例”，可以补充和丰富文字之外的信息，从而达到对创作、使用文书本身作为历史实践活动的理解；通过“在现场解读文献”，民间文书让我们看到了一种从“书写的惯习”来理解中国传统社会的可能性，这对于重新认识“乡土中国”等经典概念具有重要意义。编纂团队骨干、厦门大学郑莉教授表示，后50册文书收录范围从环戴云山区拓展至闽粤交界漳浦、金门岛等地，完整展现福建山海兼具的多元文书面貌；整理全程严格执行归地、归物、归户核心规范，每件文书题名经师生多轮打磨校对，书中还收录洪门底簿等稀见民间一手材料；从前专注仪式与戏剧领域的她，在参与编辑过程中提升了民间文书的释读能力，并深刻体会到契约研究无法依靠历史学单一学科，文理交叉融合与跨学科视角十分关键；而部分文书形态与其他地区函件存在差异，也体现了中国研究必须注重区域比较，不能一概而论；相比史料整理过程的工序繁复，后继的深度学术研究更是挑战重重。中山大学博士后周煜翔承担了多卷散乱文书的整理工作，针对部分来源于文物市场、原有秩序被打乱的文献，结合数字人文手段与人名地名比对勾连、实地田野走访，还原文书原生归户脉络。

　　中国农业大学法律系瞿见副教授着重点出丛书彩印精良且支持分卷购买的特点，进而提出文书研究的四重跨界思路：一是跨区域比较，将永泰文书与清水江文书等各区域文书对照辨析，再厘清不同地域社会发展的特征，更有可能拼缀出中国传统基层社会共通的运行逻辑；二是跨国研究视野，通过整合各国学者多元观察角度，推进研究的深度和广度，弥补单一本土视角的局限；三是跨学科融合，聚合法学、社会学、经济学等专业角度，搭配AI、大数据等数字化技术丰富解读工具；最后他表示，民间文书研究是跨世代的事业，百册丛书仅为起步，基于对契约文书等民间历史文献的解读来理解中国社会，是值得一代代学人学子持续投入其中的长期事业。安徽大学董乾坤教授称赞这套文书的整理方法堪称范式，并将永泰文书与存量庞大的徽州文书对比，指出徽州文书多经文物商贩拆分重组、文书原生关联遭到破坏，而永泰文书直接取自民间，原生态、系统性、归户性优势显著；基于徽州文书类型丰富、清水江文书类型单一，提出学界应反思文书的留存取舍逻辑；基于福建、徽州田野的巨大差异，指出在福建很容易找到文书相关后人，可结合口述、宗族记忆与文本相互印证，完整还原历史情境；而徽州却因人口流动出现人群断层，这给文书释读与田野调查的结合带来困难，这凸显了福建民间文书现场配套研究条件的稀缺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