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13日 Wed

枕边书系列之303

命运的齿轮在关键时刻因读书而转动

——马国仓读枕边书

《中华读书报》(2026年05月13日 03版)
s
03版:家园
中华读书报 2026年05月13日 Wed
2026年05月13日

枕边书系列之303

命运的齿轮在关键时刻因读书而转动

——马国仓读枕边书

  主持:宋庄

  先谈谈您早期的阅读经历?有什么难忘的故事吗?

  马国仓:在小学读过的数量仅为个位数的课外读物中,我对两本书至今印象深刻,一本是《二十响的驳壳枪》,讲的是刚刚解放后的一个村庄发生的故事:村里的地主分子藏有一把二十响驳壳枪,总幻想用于“反攻”时刻,而村里的少先队员马团团和马全全机智地和地主一家人“周旋”,最终把枪从地主家树上的鸟窝里搜了出来上缴公安部门……薄薄一本书,情节生动紧张,可读性非常强,我反复看了多遍,至今记忆深刻;还有一本是《邱少云》,故事感人,我看完后写了篇读后感,得到老师好评,老师在作业本上写下了半页纸的评语,我受此鼓励以后便慢慢爱上写作文了。

  那时的偏僻乡村小学条件极其简陋:教室里上课的桌椅都是村里人用土坯垒在一起砌成的,上面刷一层带点颜色的清漆,就是上课的课桌板凳了;冬天就在教室正中砌一个中间凹下去的土台子,在上面用学生自己从附近山林里捡来的干树枝生火取暖;由于教室不多,人数较少的两个年级常常被安排在一间教室,三年级面朝黑板方向听老师讲课时,同教室的另一年级学生就得背过身去自习,反之,亦然……如此条件,大家自然不知道“课外书”为何物。学校里没有课外书,但校外还是有零星的课外书在流传,在讲好“不许弄丢、弄脏、弄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等条件后偶尔也会传到自己手上。由于书少且难借到,到手的书往往要读上好几遍才算过瘾。当然,有些经典图书,如《三国演义》《水浒传》等由于流转太多太久,前后十几页已经要么不存在了,要么就剩半页了,真正是无头无尾、破烂不堪,反正只要拿到,剩多少字就读多少字了。

  初中到县城一中上学,班里有一些被我们农村孩子称为“居民”的同学,父母大多是从大城市下放到小县城的知识分子,家里大多有课外读物。熟了就能借到“居民”同学的课外书。这些课外书比起村里的要丰富很多,但终究不是自己的,借阅时就要约定还期,因为后边还有人在排队等着阅读。白天上课没时间,晚上就得挑灯夜读。

  那个年代还有一种课外书影响了很多人,那就是连环画,当地人叫“小人儿书”。县里新华书店都摆着崭新的“小人儿书”,定价只有几毛钱,但在那个年代,大多数农村孩子还是买不起。有人收集一些旧“小人儿书”,在县城的新华书店门口或商店门前人多的地方摆上小书摊,花上几分钱就可以看上大半天,相信很多人都有这种和我一样幸福愉悦阅读“小人儿书”的记忆。

  大学时期应该是集中大量阅读的时期?

  马国仓:我在大学所学专业是新设立的,课程不多,这给我的课外阅读打开了一扇大门。大学图书馆藏书丰富,一些畅销书馆藏复本不多、不大容易借阅到,但有书读总归是件很幸福惬意的事。那时的大学校园里,早晨弥漫着琅琅书声,晚上的自习室和图书馆的阅览室都需要很早去占座位,大学生们的阅读用“如饥似渴”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图书馆的图书流转和上架周期都比较长,能借阅到的图书较为陈旧和有限,要想读到新近出版的热门书籍,就要到新华书店排队购买。一批新书到店,获得信息的读者早早就在新华书店门口排起长龙。记得有一次在北京王府井新华书店与一批新书“邂逅”,我和一位女生几乎同时将手伸向书架上作家三毛的散文系列,总共3本图书被我抢先一步拿到手,女生伸出的手抓了个空,心有不甘,认为我“抢”了她要买的书。我当然不服,两人掰扯半天,最终由我“让”出一本给她,这才算了结……

  大学毕业,您从事了出版相关工作,其时出版业空前繁荣。您的阅读是什么状态?

  马国仓:工作后的确是迎来了“书海”时代。面对琳琅满目的图书,总不时回想起自己的“书荒”时代和那时的读书故事,感慨读书对自己及周边人的改变。于是,无论身处出版的哪个岗位,倡导全民阅读始终成为自己大声“吆喝”的一件事情。每个人大抵都有一个读书的梦想,实现了读书梦想的人又都有着读书的故事。每个人读书的梦想都是相同的,但读书的故事却各有各的不同。我的阅读状态就是挤出时间多读书,注重选择读好书,有所获益善读书。

  您的阅读有什么方法?喜欢记笔记吗?有什么阅读习惯?

  马国仓:我的阅读一直采用较“笨”的方法,表现在:一是阅读速度极慢,基本上是逐字逐句阅读,很少能一目十行、快速阅读完一本书;二是整本书阅读,选择了一本书就必须从头到尾将其读完。正因为如此,对我来说,很注重图书的选择,基本上都是阅读受到推荐的图书,要么在媒体上看到被推介,要么是口口相传、朋友同事看完后称赞推荐的图书。当然,工作需要的政治学习类和业务学习类图书除外。

  以前书荒时代读书曾经做过笔记,主要是很多书都是从图书馆或朋友手中借阅,阅读中对一些喜欢的段落和句子很有共情,怕记不住,就摘抄在笔记本上,想着有时间时能够重温阅读。为查找方便,读书看报还曾做过分类卡片摘抄,读报还有剪贴的习惯。后来自己拥有的书多了,可随时拿来再读,加之看书写字速度本来就慢,就不再做笔记,最多在句子下面画画线,便于重读或查找。现在有手机了,很多经典共情的句子,还是不舍,就用语音转化记在手机“备忘录”上,或者直接用手机拍成照片收藏起来,方便确实是方便了,但弊端是疏于整理,真正到用时,要么被忘记,要么还是找不到……

  要说阅读习惯,由于职业从事新闻出版工作的缘故,循着“凡事略知一二,最好三四”的原则,阅读涉猎较为广泛,什么书都看。这其中,参与一些图书评审和研讨活动,也使自己“被动”阅读了很多各个方面的图书,加之评审和研讨的图书往往是一些出版单位出版的重点图书,内容质量一般都较高,这样的阅读也大大拓展了自己的读书范围,让自己受益良多。当然,个人偏好上还是喜欢读文学作品,最喜爱读历史和现实题材的小说。

  有没有对您的人生产生重要影响的读物?

  马国仓:在我的老家中国西部山区农村,孩子上学至今还被称做“念书”。常说,读书改变人生,于我而言,这句话再确切不过。我的小学是在村里上的,初中是在县城上的,高中是在州府所在地上的,大学是在北京上的,大学毕业后又一直从事与书直接关联的工作,并且一干就是30多年。一步一步,读书在不断改变着自己的人生,命运的齿轮总在关键时候因读书而转动。回顾自己的阅读生涯,真真体会到读书如同吃饭,读过的每一本书都或多或少对自己的人生产生影响。如果说产生重要影响的书,一本是范长江的《中国的西北角》,一本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中国的西北角》很早就读过,不厚的一本书,以纪实新闻的手法把当时中国西北的状况描述得淋漓尽致,读着让人有穿越感。加之自己是西北人,读来可谓既熟悉又陌生、既亲切又感慨,作者范长江作为记者的职业精神和专业素养都让人很是敬佩和感动。路遥三卷本的《平凡的世界》写改革开放初期西北大地上发生的故事,从中不仅读出宏大叙事的时代感,而且小说把孙少平等人将生活的苦难变成成长的财富,无论任何时候都积极向上的精神写了出来,读着让人荡气回肠、满满正能量,读来颇受激励,感觉人生就是吃苦吃出来的、拼搏拼出来的,所有的苦都不会白吃,有付出就会有收获。此外,埃德加·斯诺的《西行漫记》(原名《红星照耀中国》)也是读过多遍,对自己影响深刻的一本书。

  和出版业打了几十年交道,其中必然有很多甘苦,能具体谈谈吗?比如参加历届各种书业大会有哪些印象深刻的事情?

  马国仓:从事和出版相关的工作,和出版物打交道,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为有墨香闻、有书看,这对经历过“书荒”的人尤其如此;但从事出版相关的职业,也是很苦的一件事,与精神产品关联的工作,是给读者提供、推荐精神食粮的,责任重大,无论铅字时代“爬格子”,还是光电时代做“键盘侠”,都是在干良心活儿,首先要保证内容质量,以优秀的作品满足人、鼓舞人,其次是要保证编校质量,文字无小事。做到这两点,就必须始终如履薄冰、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各种书业大会是出版业发展的窗口和晴雨表,出版工作者之间以及和读者的交流对出版业繁荣健康发展起到了很好的促进作用,它也向社会展现和推荐了新书、好书,对推动全民阅读意义重大。30多年的出版宣传生涯,自己几乎参加了行业所有的重要书业活动。参加书业活动,感慨最多的还是两个变化,一是出版业从“书荒”到“书海”的巨大变化,从无书可读到琳琅满目、书多到读不过来,这在书展中表现得最为明显,书业的空前繁荣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也促进了国家发展和社会进步。二是感慨于中外书业的变化,以前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BIBF)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图书展会,现在已是妥妥的全球第二大书展,仅次于最大的法兰克福书展;以前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大家都要想方设法到国外展位去参观,国内的出版物从封面设计到印装质量比国外出版物差一大截,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这种差距了;以前国内出版业是参展少数几个国家的国际书展,现在已经进入国际上几乎所有的国际书展,并实现了主宾国活动的全覆盖……一个小行业的变化其实也折射出国家的发展与变化。

  您一定有很多藏书,是否也为书所累?如何处理这些书籍?

  马国仓:从事与书打交道的工作,家里藏书多是自然的,两个大书柜永远是满满当当,有书无处放、搬家“书”烦恼、书多读不完等等,都是为书所累的事,但总体说,这种“烦恼”是幸福的“烦恼”。对读书人而言,忍痛割爱处理图书的确是一件很纠结、很痛苦的事,常常是定期清理,留下新书或感觉自己“将来”会读的书,清理出来的,感觉有点价值的,或送人、或捐赠了,一些感觉确实过时了、也没啥价值的也只好让收废品了。

  如果去荒岛,只能带三本书,您会选择哪三本?

  马国仓:这个问题比较难回答了,对我来说,手头有啥书就带啥书,只要是喜欢读的就没问题。但如果是困于荒岛,个人感觉带本《现代汉语词典》或《辞海》更为有用。

  如果有想见的人,您最想见到谁?

  马国仓:最想见到还是中国四大古典名著的作者,特别是《西游记》作者吴承恩,想再作为记者采访一下,他怎么在明朝那个时代具有那么丰富的想象力、写出那么精彩的神魔小说、把故事讲的那么生动引人!?

  若组织一场宴会,您最想邀请谁参加?

  马国仓:海霞、白岩松等等一些名人阅读推广者,让宴会既能品美食,又能聊好书,既有饭香,又有书香。

  您有枕边书吗,如果有,是什么?

  马国仓:现在生活、工作节奏快,对很多读书人而言,最是枕边能读书。我没有特别的枕边书,但枕边经常有书。我想,在网络时代,手机在碾压读书时间,能经常在睡前读一些能读进去的书,这就够了!

  有时间重读旧作吗,经常重温的书是什么?

  马国仓:有,像《平凡的世界》就读过不止一次。但重读旧作还是不多,许多书读了还是想再读,终究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心情、不同的阅历,都对阅读一本书的理解和体会很不一样,自己和很多人一样,想重读的书很多,但因为没时间等各种因素往往读不了。前一段时间,还是重读了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红星照耀中国》。

上一篇 返回目录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日报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