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始终以“行走者”与“倾听者”的姿态介入西海固的空间与生活,以冷静而深情的目光凝视土地与人的命运变迁。
以深情目光凝视土地与人的变迁

《走笔西海固》是一部聚焦宁夏西海固地区乡村变革的纪实文学作品。作品以颇为“轻盈”的叙事笔调,深入勾勒了西海固地区丰厚的历史积淀、独特的地理形态与绵延的文化传统,生动记录了脱贫攻坚背景下乡村社会变迁、产业转型及当地群众投身家园建设的动人故事。
纪实文学的基石在于真实性。《走笔西海固》通过41个村子的田野调查与现场凝视,记录了这片土地从干旱、贫瘠、挣扎走向富裕、明朗、新生的艰辛历程。作者行走在偏远的村子,观察西海固山水村镇的变化,不仅将目光投向物质生存的改善,如生态环境的修复、枸杞与葡萄产业的现代化转型,更将当地人民作为叙事的主人公,冷静而深情地挖掘他们在极端环境中展现出的惊人韧性、生存智慧与生命尊严。
纪实文学的真实性并非意味着对历史的简单罗列与平铺直叙,而是高度依赖文学性的叙事手法来唤醒沉睡的历史记忆。《走笔西海固》展现了高超的时空驾驭能力,作品游刃有余地穿梭于西海固厚重的历史积淀与鲜活的现实场景之间,将诸如“攒劲妈妈”、易地搬迁的村民、基层工作者等无数个体的命运片段,精巧地编织入国家发展、生态移民、脱贫攻坚等宏大叙事的经纬之中。作者借助“红军井”“苦水地”“大战场合唱团”等标志性事件,构筑起叙事表层的清晰脉络;同时又将更深层的时间脉络,如“朝那”历史、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左公柳”的记忆,以及菜园文化、齐家文化等距今数千年的考古学序列,自然地融入对具体地域与人物故事的讲述中。这种“时空叠印”的手法,使得“九彩”“杨郎”“北台”等地名与深厚的文化积淀相连,从杨家将的传说到现代农业生产基地的精神赓续,从古代马政到当代畜牧产业化的脉络延伸,均呈现出饱满的层次感与纵深感。《走笔西海固》中的历史不再是尘封于典籍之中的静态记载,而是与当下人们的奋斗历程和日常生活血脉相通、同频共振的鲜活存在。
《走笔西海固》体现出高度的文体自觉,在文学性与真实性、主观体验与客观记录之间实现了动态平衡。作品既保持了类似调查报告的实证精神,严谨引用生态政策、移民数据等,确保了叙事的坚实可靠,还注入了文学的情感温度与叙事美感,通过对人物形象的细腻描摹、田野意象的诗化提炼,以及场景与对话的鲜活呈现,让故事跃然纸上。在结构层面,作者注重叙事节奏的把握与素材的甄选。例如,在讲述“九彩”时,从考古遗址切入,延伸至当地社火中的“春官”角色,进而追溯古代春官制度,将其升华为一种独特的民间艺术形态传承。在呈现脱贫攻坚成果时,通过“老杨吃上‘文化饭’”等事实的讲述,将读者带入乡村变革的现场。如此,使作品在回应乡村振兴等时代命题时,充满了现实的质感、文学的感染力与思想的厚度。
纪实文学在书写他者时,始终伴随着不可忽视的伦理风险。本书的写作体现出鲜明的伦理自觉。作者始终以“行走者”与“倾听者”的姿态介入西海固的空间与生活,而非高高在上的评判者或代言人。在叙事视角上,作者在亲历者视角、局部全知视角与人物自身视角之间灵活而克制地切换,并未滥用叙事权力,而是将大量叙事空间让渡于当地人,使亲历者得以用自己的语言讲述自身的故事。不溢美,不避讳,不沉湎于怀旧,也不流于简单的讴歌,始终以冷静而深情的目光凝视土地与人的命运变迁,从而增强了叙事的民主性与文本的可信度。作品还融入了大量口传民歌、生动谚语及鲜活方言,这些民间声音与作者的历史梳理、地理描摹和文化阐释相互交织,形成了多声部的叙事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