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08日 Wed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似乎就在一瞬间,我们和《中华读书报》共同主办的“桐江书院杯”全国大学生儒学文化征文已经举办了三届。稻盛和夫曾经有过一个说法,“一件事情,你坚持做了三天,那是心血来潮;你坚持了三个月,那是刚刚上场;你坚持了三年,那才算得上事业。”显然,他想表达的就是要坚持做一件事情,确实是非常不容易的。而大学生儒学文化征文活动,一路走来,也殊为不易。但是每次想到这样的活动已经吸引越来越多青年学子的关注,也逐渐成为儒学青年们展露自己思想的舞台,这个时候,也就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古人有言“行之苟有恒,久久自芬芳”,这自然是一种美好的愿望。而对于儒学,或者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来说,这样的期待更是有意义和价值。当我们的青年学子们以一种积极、自觉的方式去接纳、理解和重新阐述我们的传统经典、思想的时候,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即获得了一种鲜活的生命力,而这其实也正是“两个结合”的有效呈现。这些年每次看儒学青年们的文章,都会有一种深深的感动,他们的严谨、创造力和想象力,正在给我们的思想文化带来新的面向。“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儒学的现代转化和发展,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书生意气!

“《武》未尽善”与“顺天应人”之辨——原始儒家政治思想中的禅让制理想

《中华读书报》(2026年04月08日 1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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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版:文化周刊
中华读书报 2026年04月08日 Wed
2026年04月08日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似乎就在一瞬间,我们和《中华读书报》共同主办的“桐江书院杯”全国大学生儒学文化征文已经举办了三届。稻盛和夫曾经有过一个说法,“一件事情,你坚持做了三天,那是心血来潮;你坚持了三个月,那是刚刚上场;你坚持了三年,那才算得上事业。”显然,他想表达的就是要坚持做一件事情,确实是非常不容易的。而大学生儒学文化征文活动,一路走来,也殊为不易。但是每次想到这样的活动已经吸引越来越多青年学子的关注,也逐渐成为儒学青年们展露自己思想的舞台,这个时候,也就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古人有言“行之苟有恒,久久自芬芳”,这自然是一种美好的愿望。而对于儒学,或者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来说,这样的期待更是有意义和价值。当我们的青年学子们以一种积极、自觉的方式去接纳、理解和重新阐述我们的传统经典、思想的时候,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即获得了一种鲜活的生命力,而这其实也正是“两个结合”的有效呈现。这些年每次看儒学青年们的文章,都会有一种深深的感动,他们的严谨、创造力和想象力,正在给我们的思想文化带来新的面向。“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儒学的现代转化和发展,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书生意气!

“《武》未尽善”与“顺天应人”之辨——原始儒家政治思想中的禅让制理想

  孔子在《论语·八佾》中评价《韶》乐“尽美矣,又尽善也”,却对《武》乐做出“尽美矣,未尽善也”的判断,一般认为这是对武王的委婉批评。然而在《周易·革·彖》中,孔子又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两处与武王相关的评价具有明显的张力。历代注疏家大多注意到了这一矛盾,回应大体有三种:或举《易传》而维护武王,主张“未尽善”仅针对乐章本身;或赞同《论语》,批评武王以臣伐君、德性有瑕;或不批评武王之德,仅嗟叹其事业未竟、天下未致太平。然而三种解释各有偏误:第一种回避了矛盾本身,第二种无法与“顺天应人”的高度赞誉相容,第三种则以事功衡量德性,忽视了孔子称毫无事功的泰伯为“至德”的事实。本文尝试提出一种新的解释:孔子对《武》乐的评价是以乐章为中介对那个时代的艺术直观,而评价的根本支点是禅让制。

  一、声音之道,与政通矣

  有许多观点认为孔子评价的仅仅是乐章而已,主要是为了将“不尽善”的批评与武王本人隔离开,从而避免与《易传》产生矛盾。《论语今读》即试图在单句之中探究“美”与“善”的关系,但他随后也承认这种分析是“不清楚”的。如果回避矛盾的代价是义理的肤浅化,那么我们有理由寻求一种直面矛盾的综合分析。

  将《武》乐与武王所在的时代联系起来,需要一个理论基础。《礼记·乐记》提供了这个基础:“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音、心、物三者感通一体,因此对音乐的审美活动在理论上能够超过音乐本身。《乐记》进而明言:“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又说“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明确提出可以从对音乐的审美推廓到对政治之道的评价。

  不仅如此,《武》乐还具有史诗叙事性。《乐记》“宾牟贾”段记述了孔子与宾牟贾讨论《武》乐的详细过程,孔子的五个提问皆直指历史事件本身:“备戒之已久”被理解为武王起事初期的忧虑,担心得不到诸侯的响应;“咏叹淫液”被理解为争取盟友参战;“发扬蹈厉”被理解为率众克殷的艺术表现;“致右宪左”则被理解为战后收兵、以礼乐安顿天下。最后的“声淫及商”更是总体评价,二人就《武》乐是否显示出武王垂涎商纣天下进行了讨论。每一问都越过乐理而直抵史事,足见《武》乐的审美从来不止于音声。因此,孔子对《武》乐“尽美矣,未尽善也”的评价,并非仅针对乐理层面,而是通过艺术直观捕捉到了乐章背后所承载的时代精神。“美”和“善”都是孔子面对一个时代精神时的审美术语,乐章本身则发挥了中介的作用。

  二、对时代的批评不必指向武王个人

  既然孔子的评价可以超出乐章本身,那么“不尽善”的批评所指向的主体就需要辨明。如果这种批评指向武王本人,就会与《易传》“顺乎天而应乎人”发生直接而难以调和的冲突。那些诟病武王“以臣伐君”“心有未足”的注疏,若遭遇“顺天应人”的诘难,就不得不导向一个他们自己也绝无可能接受的结论:天意与民意都赞同一件“不尽善”的事,那么天德本身也不尽善。无论对宋明理学家还是对孔子本人而言,接受“天道不尽善”都是极端困难的。

  这个推理过程可以简述如下:若武王以臣伐君是“不尽善”的,而武王伐纣又是“顺乎天而应乎人”的——天意和民意都赞同此事,那么结论便是:天意和民意本身也是“不尽善”的。这实质上构成了一个归谬推理,证明将“不尽善”等同于批评武王个人是行不通的。

  将时代的问题归咎于武王个人,还会在儒家政治思想中制造一个两难困境:假设你是武王,纣王无道、民心向周,你拥有讨伐的决定权——选择革命,背上千古骂名;选择不革命,人心失望,乱世不已。这个困境的荒谬性,是对这种批评的二次归谬。正如孟子所说:“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武王没有理由因为顺应民意诛杀暴君而遭到批评。

  因此,“《武》不尽善”只能推理出“孔子认为《武》所代表的时代不尽善”。那么孔子用什么标准评价一个时代?既然《韶》《武》的对比是虞舜和武王两个时代的对比,禅让制的存在与否就是一个关键的区别。

  三、禅让制是更广泛的“顺天应人”

  在《论语·泰伯》篇,孔子两次使用“其可谓至德也已矣”。第一次指向泰伯——周大王之长子,本有继位之资,却因不赞同翦商之志而逃往蛮荒,终身不现。第二次指向彼时“三分天下有其二”却仍然以臣事殷的周邦。两者的共同点是“以天下让”:在自身有问鼎天下的可能性时,不把天下当作私有财产去争夺。结合“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可以看出孔子对“至德”的界定正是基于禅让精神。

  孔子对禅让古制的认识是相当具体的。帛书《易传·二三子问》记载,孔子释小畜卦辞“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为“声君之下举乎山林畎亩之中也”。“声君”即具备民望和圣德的潜在王者,其脱颖而出的方式不是武力争夺,而是民望的自然形成与官僚集团的主动寻访,再经由现任君主的考察而选定——这正是禅让制的运作原理。值得注意的是,帛书中“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以诗性语言象征民望已经在民间(郊)自然形成,“公射取皮在穴”则意味着君王之下的官僚集团有责任深入基层(穴)寻访贤能。孔子能从卦辞中读出如此具体的政治制度图景,说明禅让制是他理解经典、评价历史的常用语境。

  由此,“《武》未尽善”与“顺天应人”的张力就获得了合理的化解。武王伐纣是“顺天应人”的,这一点孔子从无异议。但那个时代本可以走向一种更完美的结局:如果不仅武王顺天应人,纣王也能自省其德、不称大位,再行禅让古礼传位武王,那么政权便可以在不损耗民生的前提下平稳交接。最完美的善,是各方——在位者、声君、民众乃至官僚集团——都顺天应人,而不仅仅是一方如此。禅让制正是这种更广泛的、更多角色参与的“顺天应人”。孔子“不尽善”所暗示的遗憾,是纣王没有泰伯的至德,那个时代未能走向尽善尽美的禅让。

  这个结论与前文所述的三种回应均有不同:它鲜明地认为孔子的评价可以超出乐章本身,但并不主张武王之德有缺,也不以事功作为德性的唯一判断依据。孔子肯定武王在文明建构中的历史贡献,却始终以禅让制为最高政治理想。这是孔子在“实然”与“应然”之间的深刻徘徊——既为现实政治提供规范,又为理想社会保留批判空间。

  (作者严木远系湖南大学岳麓书院中国哲学专业博士生;段语璇系复旦大学哲学学院中国哲学专业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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