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的回答,应尽的责任
——《用脚步丈量山河大地——地质学家刘兴诗的书信》创作谈

记得20世纪40年代,在重庆南开中学的时候,读了朱光潜先生的《写给青年的十二封信》。写得非常好,谦和大度。许多人生道理,深入浅出。时间过了近80年,居然也有一家出版社,叫我给孩子们写信谈心了。我怎么敢和朱光潜先生相比拟。高山面前,小小顽石而已。不过身为教师,岂有孩子们提问而不回答之理?所以我也学习当年的朱先生,给未曾相识的孩子们写起信了。
不过我不可能像朱光潜先生一样,给青少年写12封情意深切、认知满满的公开信。只是对孩子们感兴趣的地质工作,做一些认真的回答,应尽的责任而已,岂有他哉。
地质工作并不只是找矿。地质历史十分悠长,我研究的仅仅是人类出现以来的环境变化、地壳运动、地貌生成等问题。地震、滑坡、泥石流等,也包括在内。
孩子们问我的一些问题,大多是地质队员多浪漫,到处游山玩水。但你们想错了。我们在工作中,当然可以欣赏大好河山,但这不是主要目的。
全国刚解放的时候,我没有出国,而是留下来报考了北京大学的地质专业。那时候想的是,国家建设需要矿产。地质工作最艰难、最危险,这样的工作,我们不干,谁去干?有一种慷慨悲歌的样子,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我们到过许多人所不能到的地方,见识了许许多多壮丽的山水。但那都是在人迹罕至、十分荒凉的地方。哪有什么路?就靠一手一脚奋力攀登。往上爬还好,只要面对崖壁,手抓脚蹬,一寸寸爬上去就行了。下来呢?面对的是幽深的溪谷,没有装空调外机的工人师傅的安全绳索。那样的情况,多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胆战心惊,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至于什么山崩、泥石流、沙漠里的风尘暴、凶猛的野兽,地下深处一下子失去照明工具,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意外。甚至断粮缺水,更加是家常便饭了。
地质工作也不都是找矿,还有各种各样的项目。危险也不是可以估计的,常常是突然发生,稍有不慎就会出大问题。我在参加多国组织的一次北冰洋研究工作时,突遇一头大北极熊。在广西的田埂上,突然一条气势汹汹的眼镜王蛇对我发动攻击。我参与了汶川地震的救援工作,头部、腿上两次受伤。
我出生在“九·一八”事变发生的1931年,成长在国破家亡、烽火连天的时代。经历了武汉大洪水、上海“一·二八”、南京大撤退、江上大追杀、重庆大轰炸。一个民族苦难的大时代,教育了我们这一代孩童,让我们懂得什么是大爱和大恨。立誓以身许国,永不后悔,这就是我们甘愿赴汤蹈火、宁死不辞的根本动力。
孩子们,请牢牢记住,摇头摆尾,哼几支小曲,是建设不了国家的。追星是应该的,我们要追的,是真正为国家人民做贡献的科学家。绝对不是那些油头粉面、怪异发型、轻飘飘哼几支小曲的所谓“歌星”。
让我们共同努力,牢牢把握时代的主流,传递好民族的接力棒,共同建设好我们的国家吧!这样,即使我们这一代,追随前一代逝去了,也会安安心心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