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儿童视觉叙事与语义转译的桥梁
学前儿童的绘画作品往往让成年人有惊奇之感。在他们愿意与成年人交流画作时,我们往往能从他们的讲述中,看见一个充满想象、逻辑基本清晰且情感丰富的儿童世界。关注儿童关于自己画作的表述,我们发现,儿童绘画活动不仅仅是手眼协调的肌肉运动或简单的视觉模仿,更是一种充满强烈思维意识、具有儿童式叙事特征、遵循自身逻辑的图画语言表达。
绘画是儿童表达情感和想法的“叙事媒介”。从发展心理学的角度看,学前儿童正处于皮亚杰所定义的“前运算阶段”。其思维具有象征性、自我中心性和泛灵论等特点,他们开始能够使用符号(如语言、心理意象、绘画)来表现和理解世界。心理学研究也证实,儿童在学习关于食物的单词时,食物的颜色和形状(特别是纹理)的实质性特征对于儿童区分不同类别的食物更为重要。换句话说,儿童是通过颜色和形状的外部特征来区分抽象的单词。但是,由于儿童(特别是学前儿童)的口语词汇、句法结构和叙事逻辑仍在构建中,无法像成人一样流畅、完整地讲述一个复杂事件。绘画则为儿童开启了一个运用视觉形象符号进行叙事的表达路径。李甦对我国3-6岁儿童的绘画的研究结果证实:“儿童绘画故事(绘画语义表达)能力的发展是一个从零散到整合,从无序到有序的过程。”在日常观察中,我们也会发现,绘画行为本身带给儿童的愉快感和成就感,能极大地激发他们开口说话的兴趣和勇气。由此,也可以验证,绘画已然成为儿童的一个理想的“叙事媒介”。
绘画有助于儿童语用能力发展。从语言学的角度看,儿童的绘画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基于图形视觉符号的语义产生系统。画面中的每一个符号(点、线、面、色)都承载着某种意义,符号之间的空间关系则构成了基本的“语法结构”,共同叙述着一个动态的、连续的事件。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语义转译”(Semantic Translation)。它不仅是连接儿童内心世界与外部理解的桥梁,更是促进儿童认知、语言与社会性发展的一个重要途径。儿童绘画行为过程中,很多时候会出现“自画自说”的现象。这种现象,可以看作儿童语用能力的一种自然表现。李宇明认为:“语言作为儿童藉以融入人类社会的重要工具,对儿童的成长和发展有三大作用:植入母语的认知框架;脐带般连通着母语社会,从中不断汲取心智营养;与父母、老师、玩伴等周围人保持信息互动……语用能力才是真实的语言能力,儿童的语言是在语用中发展的;了解儿童的语用状况,也才能了解儿童如何与社会互动,家长和教师应如何与儿童交谈。”他还指出:“语言能力影响儿童的认知水平,关乎人的全面发展,是儿童成长为信息化社会劳动者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涉儿群体”(即家长和教师等与儿童教育和养育相关的人群),在与儿童共同解读他们的绘画作品时,应该把儿童与成年人语言互动情境,作为促进儿童语用能力发展的一个关键路径,将儿童展示的视觉符号“转译”为可以理解的语言符号,从而帮助儿童提高其语用能力,促进其身心发展。
绘画是儿童可视化的思维表达和概念的形成过程。约翰·博格提出:“观看先于言语。儿童先观看,后辨认,再说话。”周兢指出:“儿童的绘画过程,其实就是他们思维运作和概念形成的过程。”学前儿童绘画所呈现的,是他们独特的看待外部世界的视角、他们头脑中的思维方式和内心的丰富情感。特别是在“读图时代”的当下,从绘本阅读、动画片观看到移动交互界面使用,儿童处在一个密集的视觉信息的环境中。能够理解图像画面呈现的叙事意义、用图形画面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受,是他们自主探究外在世界的可视化的思维表达能力的体现。儿童的绘画特别是连环画式的绘画,给他们提供在图像视觉逻辑表达中练习叙事结构表达的机会。他们在视觉符号世界中,尝试与语言等其他符号系统一起,建构各自的意义世界。因此,“涉儿群体”还应该珍视儿童通过绘画行为所展示出的独特的创造性的“语义转译”能力,积极鼓励、引导儿童“读图”“画图”,并在“画图”与“说话”之间主动转换,在图形视觉符号与语义的转换中,构建他们自己的认知模式。
绘画可以作为一种跨学科的学习思维工具。更值得我们关注的是,视觉叙事能力并不仅仅局限于艺术的学习,它也是一种跨学科学习的思维工具。在数学、科学等自然科学的教学中,使用图示化的解题方式更依赖于视觉图像逻辑。图示化学习的方式,把多个知识点串成逻辑清晰、层级分明的知识网络,有益于思维能力的发展培养,从而使儿童更容易理解和内化所学的知识。在语文、英语等语言类学习中,图画辅助文本理解也是常见的教学方法。再延伸至社会交往中,我们的肢体语言,我们使用的表情包等也都是视觉叙事的延展。因此,培养儿童通过单幅绘画或者连环画等形式进行视觉叙事表达,其实也是为他们培养跨媒介、跨符号沟通能力打下基础。
综上,绘画不仅是儿童自发的视觉叙事能力的锻炼,也是其思维发展不可缺少的一个阶梯、增进跨学科理解的一种工具,更是他们理解复杂社会信息、进行有效沟通、提升语用能力的一个重要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