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江与《中国现代寓言集锦》
■汪胜
金江编选，由江苏人民出版社1982年出版的《中国现代寓言集锦》是我国第一部全面呈现“五四”以来寓言创作成就的选集，旨在对中国现代寓言创作进行系统探索和研究。这部选集荟萃了鲁迅、郭沫若、张天翼、冯雪峰、严文井、艾青等五十位作家的二百三十篇寓言，既有名家又有初入文坛的年轻人。
金江在序言中坦言编选《中国现代寓言集锦》的目的：一是从这个集子里可以看出我国“五四”以来新寓言创作的成绩，提供现代文学研究的资料；二是这个集子可以作为成人和少年的文学读物，也可供学习写作寓言者借鉴；三是编这个集子也作为对寓言创作的提倡和鼓励，希望我国寓言创作有新的突破。
中国新寓言的创作，从“五四”运动起，直到改革开放初，虽然数量不多，也没有像小说、诗歌、戏剧那样引起文艺评论家的注意，但寓意深刻、题材新鲜的寓言佳作时有出现。如鲁迅收在《野草》里的《聪明人和傻子和奴才》《立论》《狗的驳诘》，是很好的寓言，还有鲁迅佚文中的《螃蟹》和《古城》两篇也是寓言。金江把它们收入这本集子，使这些珍贵文本得以广泛流传。
不同历史时期，诸多作家纷纷拿起寓言这一“武器”书写时代心声。新中国成立前夕，儿童文学作家张天翼在香港养病，受到革命胜利形势的鼓舞，他拿起笔同敌人针锋相对，写了很多笔力千钧、尖锐犀利的寓言，发表在1948年至1949年出版的香港《文艺生活》《小说月刊》杂志上。金江在《中国现代寓言集锦》里选了十二篇，让这些尘封的佳作重见天日。此外，严文井、艾青也都写过寓言，共同构成现代寓言的重要篇章。陈伯吹、贺宜等儿童文学先驱早在1949年前便创作了大量适合少年儿童阅读的寓言，既以生动故事传递做人道理、普及知识，又巧妙融入对敌人的讽刺与对正义的追求，这些兼具教育性与思想性的寓言也被收入《中国现代寓言集锦》。
新中国成立后，一批新的寓言作者应运而生，为这一文学体裁注入了新鲜血液。刘征的寓言诗以诗歌的韵律与寓言的智慧结合，开创了寓言创作新形式；鲁芝（大曼）、黄瑞云的寓言则在叙事技巧与思想深度上不断突破，其作品贴近现实、寓意隽永。此外，湛卢、吕德华、轲夫等作家，以现实题材为创作源泉，写出了一批充满生活气息、反映时代风貌的寓言。他们的作品或聚焦社会现象，或探讨人生哲理，或歌颂美好品质，在艺术的深度、广度与高度上均取得了可观成就，充分彰显了中国现代寓言创作后劲十足、前途广阔的蓬勃生机。金江将这些新老作家的佳作尽数纳入集子，既保证了《中国现代寓言集锦》的历史厚度，又展现了其时代活力，使其成为一部真正全景式呈现中国现代寓言发展面貌的选本。
寓言并不是专为儿童写的，有的寓言是为成人写的，当然，有的寓言成人可看，儿童也可看。由于读者对象不同，写作方法也有异。收在《中国现代寓言集锦》里的寓言，读者可以明显看出不同，如冯雪峰的寓言有一部分是儿童不易理解的，陈伯吹、贺宜的寓言是为儿童写的。
寓言有散文体和诗体。从我国寓言创作的情况看，散文体寓言比诗体多，因此，金江选在《中国现代寓言集锦》里的散文体寓言多于诗体寓言。值得一提的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我国科学文艺作品得到繁荣发展，叶永烈创作了“科学寓言”，这是一个新的寓言品种。金江就在《中国现代寓言集锦》里选了《电视机剪辫子》《电视机的面孔》《钟表店里的争吵》，以期引起大家的关注。
《中国现代寓言集锦》最大的意义还在于发现和培养了青年寓言作家，如寓言作家凡夫（原名段名贵）就是在金江的发现和培养下坚定寓言创作的。因为寓言创作和研究，金江特别关心寓言出版物和报刊上的寓言。1980年，金江在《长江文艺》杂志上看到了凡夫的寓言《雨伞的风格》，新颖的题材，奇妙的构思，浓邃的哲理引起了金江的关注。因此，金江在编选《中国现代寓言集锦》时特地选了这篇寓言。凡夫曾在《您是一条金色的江——写给当代中国著名寓言作家金江》一文中回忆了自己的寓言作品被收入《中国现代寓言集锦》时的激动之情：
《中国现代寓言集锦》是我国第一本现代寓言选集。您编这本书时也许压根儿不知道我还是个刚刚学步的文学青年，您更不会知道这样做对一个文学青年的创作生涯会产生怎样的影响。那一刻，当我发现自己的名字居然和鲁迅、郭沫若、张天翼、冯雪峰、严文井、艾青等排在一起，作为“五四”以来50位寓言作者之一时，开始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继之，热血沸腾，激动得几夜没睡好觉。您不论资排辈，竭力扶携新人，把一个无名者的名字和鲁迅等巨匠排在一起，把一株小草和一排大树列在一块儿，小草虽不能因此而变成大树，但是，它却使小草认识到自己也有一点绿，也可以为文学园地增一丝活力，添一缕春色。也就从这时起，我把业余创作的主攻方向转移到寓言上。
这份被前辈认可的暖意成了凡夫此后深耕寓言创作的动力。后来，他把自己的寓言集《凡夫当代寓言》寄给金江求教。金江读后写信鼓励，希望凡夫继续努力，攀登寓言创作的高峰。
《中国现代寓言集锦》正式出版时，金江写了一篇8000多字的前言，全面论述了我国现当代寓言创作的概况、特点和发展趋势。1982年，《中国现代寓言集锦》出版后就被抢购一空，之后虽然重印，还是很畅销。继《中国现代寓言集锦》后，金江又陆续编选了《中国现代寓言选》《中国当代寓言精品》《外国寓言选》《中国古代寓言选》等，还主编了《中国现当代儿童文学作家成名作》丛书的《寓言卷》。这些选本既为读者搭建了触摸中外寓言精华的桥梁，又为寓言文学的传承与普及筑牢了根基。金江以毕生心力甄选佳作、播撒热爱，让寓言的智慧之光穿透时光，照亮了一代又一代读者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