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画菁华乐林泉

    由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古代园林版画菁华》是由中国美术学院的董捷和北京林业大学的黄晓两位学者合编的。该书收入明清时期有关古典园林的版画，以精致的经折装形式影印出版。淡雅的石青色封面、讲究的装帧、烫金的字体，予人深刻印象。不由得想起大约两年之前，黄晓曾告诉我，他正在编一本有关古代园林版画的书。当时我也很感兴趣，马上给他发去了我藏书中的一些版画，包括1920年石印本《绘图增像五才子书水浒传》和石印本《全图增评金玉缘》中的若干幅绣像，还有《京剧汇考》中的戏剧绣像，供他参考，不想很快就看到了他们的巨制成果，欣喜莫名。

    一

    这套书七卷的内容分别如下：第一卷收集了晚明戏曲版画38种（其中国内图书馆和私人藏的24种，国外日、德、美、加藏的14种）；第二卷是明清地理纪游类版画5种（其中法、日3种，私人藏2种）；第三卷是晚明徽籍刻书家版画2种（私人藏）；第四卷为清内府皇家园林版画1种（私人藏）；第五卷是清内府皇家园林版画1种（国图和私人藏）；第六卷是清内府皇家园林版画1种（英藏）；第七卷是西人绘园林版画3种（美、法藏）。其中一至五卷为木刻版画，六、七卷为铜版画。

    从七卷本的标题和内容来看，这是涉及到园林史和美术史的一项研究成果。中国古典园林博大精深，是世界上的主要园林体系之一。从古代的神话，儒、道、释的传统意识和宗教以及文化特点，逐步形成了中国园林“天人合一”“崇尚隐逸”“寄情山水”的特色。加上中国辽阔的国土山川，多样的植物生态，人文文化的融合，使中国园林无论是皇家、私家园林，都形成了源远流长的体系。但粗读全书后，感到其内容和价值远不局限于此。从更广泛的角度看，它已涉及到人居史、建筑史、民俗史、出版史、社会史等各个方面。

    由于本书的专业性比较强，为了使读者能够更好地理解和领会其内容，编者在卷首邀请艺术史家范景中教授和普利兹克奖获得者王澍建筑师分别撰写了学术札记作为导读。此外在每一分卷的最后都附有有关方面的专家学者结合该卷的内容所撰写的专论和研究文章。这些文字都是史论结合、考据精当、深入浅出、图文并茂，进一步扩大和加深了读者对于图像文本的认识。

    人居史、园林史、建筑史等研究中，一般都要依据三部分内容：一是实物（包括考古发掘），一是文献，另一就是图像。童寯先生曾说：中国古典园林是三维的中国画。而文献常借助图像这一载体和媒介使其视觉再现，从而使文献的历史渊源、特征价值和发展脉络更加清晰，形成“图文互补”的呈现方式。此前本书的编者之一黄晓等人曾和美国学者高居翰合作，通过“吴门画派”画家张宏的20幅《止园图》（1627），结合其他文献，对晚明常州的止园进行了分析考证，除了已出版近44万字的学术成果外，也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

    二

    本次成果主要涉及的是版画艺术，这是涉及美术史、印刷出版史的一个课题。版画本身是利用雕版和印刷技术而形成的一种视觉艺术形式。一般都是由创作者在木材、石材、橡胶或金属材料上通过雕刻或蚀刻形成了雕版，然后利用印刷得以广泛传播。这种形式肇起秦汉、初成唐宋、盛行明清，类型多样，源远流长，在美术史上占有一定的地位。

    明清时期的版画是本书各卷的主要内容。学界一般认为明清时期，尤其是明末雕版版画的印刷和出版，都达到前所未有的隆盛时期，无论是数量、质量、内容都有极大的提高和发展。

    明代图书的插图形式由上图下文改为全页为图。在技术上，除黑白版画外，还出现双色到多色套色水印技术，如明万历时期吴兴的闵、凌两家及胡正言的五色套印。画师和刻工间密切合作，都有名家，如明晚期的“南陈北崔”即是指陈洪绶（1598-1652）和崔子忠（？ -1644）。陈的《西厢记》插图、《水浒叶子》等对后世影响很大。又如丁云鹏是徽派画师的代表之一，他绘制的插图、画法，影响了许多徽派画师，对新安版画发展起了很大作用。家族化、职业化的刻工加上刻制工具的改革，也更加适应出版商业化的需求。至于出版质量，当时认为“苏常为上，金陵次之，杭又次之；近湖刻、歙刻骤精，遂与苏常争价，蜀本行世甚寡，闽本最下”。

    明代的剧曲插图以金陵为中心，唐氏富春堂、陈氏继志斋、汪氏环翠堂均有特色，尤其环翠堂的汪廷讷是徽商巨富，刊刻精益求精，画工刻工都为名手，所以在本书中有重点的介绍，卷三收录了他刊刻的两种版画。

    清代的宫廷并没有设专门的画院，但由于帝王们喜欢绘画，并提出“西学中源”的论点为其所用，因此组织和参与绘画活动也很频繁。康熙皇帝曾组织多次宫廷绘画创作活动。《万寿盛典图》《耕织图》等都由刻工制成雕版。宫廷绘画由于西洋画法的介入，在表现和技术上有新的变化。外籍传教士和画家，如郎世宁、艾启蒙、贺清泰、安德义、王致诚、马国贤等人进入宫廷，在绘画技术、方法、色彩以及工具上让中国画师都有所学习和借鉴，如透视画法的推广，又如铜版画的引入，得到乾隆帝的欣赏，影响深远。皇帝还不惜重金，专门将图稿送到法国做成腐蚀版。本书收入的《避暑山庄诗图》《圆明园四十景诗图》等都采用了透视画法，给国人以新奇的观感。

    总之，本书苦心收集了明清时代大量有关园林的版画资料，同时也附有专家学者的研究成果，将对人居、建筑、园林、民俗、社会、器物等学科的研究起到重要的参考作用，是一套难得的具有收藏价值的学术精品书籍。

    （作者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