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人想看图画书解闷,我推荐《贺拉斯·沃波尔的猫》(Horace Walpole’s Cat)。它讲一只十八世纪的英国猫在一个中国风青花瓷缸里的溺亡,还讲了那个立意悼亡的猫主人,以及那群为猫写诗、作画、雕版、出书、围观的人,故事一直说到二十世纪,书里满是知识和趣味,揭示了好多不为人知的文人面相,也为十八世纪的英国勾勒出了一幅文学、艺术和政治交织的精致图画。
先说那主人,要不是主人特殊,猫再怎么都不可能青史留名。这位主人名叫贺拉斯·沃波尔(Horace Walpole,1717-1797),是首相之子、富贵闲人、作家、收藏家、审美家,一生追求无他,惟“品味”二字。所谓品味,于沃君而言,是对哥特风的终生喜爱和对中国风的一时迷恋,而无论哥特抑或中国,都可以看作是他对十八世纪占据主流审美地位的严谨、对称和刻板的新古典主义的反拨。
先说哥特。在英国文学史上,沃波尔以写作《奥特兰托城堡》开创哥特小说著称,建筑史上又以设计建造十八世纪英国第一座显著的哥特风住宅“草莓山”而闻名。这座乡村别墅迄今仍俏立于伦敦西南十英里处泰晤士河畔的蓝天碧草间,它雪白的外立面搭配哥特式的尖塔、角楼、城垛、拱窗和彩色玻璃,美得精巧独特、轻盈优雅,宛如童话,以至于有二十世纪艺评家用camp一词来形容这种精致的做作劲儿。camp中文音译为“坎普”,英文作“矫揉扭捏”之解,也含“男同性恋的娘娘腔”之意,终生未婚的沃波尔确有同性恋嫌疑。
至于中国,沃波尔对它有过漫长的情意结。1735年沃君18岁初入剑桥,获世交长辈赫维爵爷赠其新出法文四卷本《中华帝国全志》。这是本百科全书式的著作,代表彼时欧洲对中国的最高认识水平,编者是法国耶稣会士杜赫德。杜赫德从未到过中国,却收集了27位耶稣会传教士的报告整理成书,使其成为法国汉学的奠基著作之一,轰动了欧洲。如今再翻开燕京大学图书馆旧藏1738和1741年的两卷英译大开本,仍会感叹其内容的丰富有趣。此书是沃波尔中国知识的主要来源,他给草莓山的金鱼池起名“鄱阳”,就是通过此书知道鄱阳与洞庭、洪泽同为中国大湖,湖中鱼类繁多;他还知道伏羲是中国人的祖先,因为伏羲位列《中华帝国全志》中“历代帝王志”之首;并顺治帝14岁亲政。读完此书,小沃给赫维爵爷写信致谢,说愿想象自己是“中国人”。此时可算是“中国风”在英国最风靡、最引无数老少贵族倾倒的时刻了。
如此,则沃波尔的伦敦寓所里有一个高47厘米、直径55厘米的中国青花瓷缸也就不足为奇了。此缸绘有岁寒三友松竹梅、流云、假山和小桥图案,疏朗美观,很是文雅。沃家拿它当金鱼缸,是室内装饰的一部分。至于金鱼,那是在大约1691年由中国传入英国的稀罕物,半世纪后进入沃家时在社会上仍不多见,仍是堪配国王情妇的宫廷奢侈品,法王路易十五的情人蓬巴杜夫人就曾获赠此物。沃波尔养金鱼是在草莓山的“鄱阳”池里。有年夏天下暴雨,他怕金鱼淹死,竟让人冒雨将其转移到了室内,全然忘了它们是鱼! 他还嘲笑两个潦倒贵族试图把金鱼池里的水抽干,为的是想要看看池底有没有金子。
对鱼好奇的不光有人,还有猫。此猫名叫赛丽玛,和法蒂玛一样同为回教名,大约是以《贴木儿大帝》一剧中土耳其公主命名。剧中中亚雄主贴木儿和土耳其是交战的双方。赛丽玛被俘后爱上了贴木儿手下的意大利爱将艾克萨拉,她一边想对父亲忠诚,一边又舍不得情郎。此剧作于1701年,原为庆祝1688年的光荣革命。1745年“漂亮王子”查理兵乱被粉碎后,此剧又被拿来致敬胜利。总之,1746年,沃波尔受邀为该剧写个收场白,由喜剧女神朗诵,旨在庆祝英格兰的“喜悦”与“自由”。这只名叫赛丽玛的女猫很可能就在此时进入了沃波尔的生活。
沃波尔爱猫,更爱狗,尤爱那种好吠叫、可携带的小宠物狗。不幸他的猫狗死亡率都很高,死得也离奇。1739年他“壮游”欧陆,为英国贵族青年教育做最后的润色。不料在去都灵的险峻山路上,他所谓“最胖、最美、最亲”的一只黑白花猎犬突然被一头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狼咬住了喉咙拖走,眼睁睁死在了他面前。次年,他的另一只狗又从他住的旅馆阳台上跌落,当街摔死。而今到了1747年,又有赛丽玛滑下鱼缸淹死。这猫平常就爱立在缸沿上看鱼,这次一定是伸爪去抓,失去平衡,落水而死的。猫性如此,不怪她,怪只怪缸壁太滑,猫咪爬了好几次爬不上来只好丧命。
这事有种滑稽气质非常十八世纪。主人很哀痛,虽然痛得短,但是痛得真,于是请老友、伊顿和剑桥的多年同窗、也是他壮游欧陆时的陪伴——诗人托马斯·格雷为猫写篇墓志铭。结果交上来一首颇长的诗,名叫《溺毙于金鱼缸内的爱猫之死颂》,比这位诗人最著名的《乡村墓园挽歌》还有风味。格雷一生诗作不多,只得十几首。他出身商人家庭,父亲是放债人兼汇兑掮客,有半疯子和家暴之嫌,母亲经营女帽店。如此背景却要结交首相之子,这份友谊的艰难别扭不难想象。格雷身世中的另一个痛点是他是十二个兄弟姐妹中的唯一幸存者——可叹十八世纪婴幼儿死亡率之高。沃波尔评价这位羞涩内向、渴望疏离的诗人朋友“是这世上最糟糕的伙伴,原因就在于他的忧郁独居,过分自尊。此人从来交谈不易,一切字词都要先经拣选掂量,才能组织成句。其文令人钦佩,其人却使人不悦”。
宠物和主人之间多为相互映射的关系。矮小、多病、怨愤的文人蒲柏养过很多条狗,都是大丹,都起名叫蹦蹦。1736年蒲柏写了首打油诗,名叫《蹦蹦致花花:一条农村狗写给一条宫廷狗的英雄体诗信》,构思堪比伊索寓言里的城里老鼠和乡下老鼠。诗里讽刺宫廷狗光会摇尾乞怜,农村狗则“喜爱更为高尚的运动”。另一位启蒙思想家卢梭则把爱不爱猫当成性格测试,认为不爱猫者具备“人类的暴虐直觉”,其所以不爱猫是因为“猫性自由,永远不会同意当奴隶。别的动物听命于人,但是猫不会”。当被提醒母鸡也不会听命于人时,卢梭说:“人要是能让母鸡明白人的命令,母鸡就会听命于人。但是猫即使完全明白人的命令,也还是不会听命于人。”
格雷的受托之作《爱猫之死》发表于1748年。全诗共七节42行,每节六行,充满对古典文学(荷马、维吉尔、伊索)和当代文学(弥尔顿、德莱顿、蒲柏)的指涉,并对种种十八世纪的流行文体——史诗、英雄体、民谣、哀歌、动物寓言、道德故事——极尽模拟戏仿之能事;不仅用词精巧,连韵都用了一种所谓“尾巴韵”:aabccb,即一二行押一韵,三四行换韵,五六行再将三四行的韵颠倒过来,就像猫在追自己的尾巴玩。如此大量征引的结果是《爱猫之死》将一出小小的家庭悲剧(或曰滑稽剧)变成了一幅充满人神互动的古典场景,并以道德训诫结束:“不是所有吸引眼睛的都是合法的奖励,也不是所有发光的都是金子。”
诗出后文坛领袖、健谈者、英语字典编撰者约翰逊博士自然免不了发声。约翰逊体形狼犺,外号“大熊”,幼时因天花和结核造成了麻脸、一目盲、一耳聋和抽搐的毛病。约翰逊对人有种分法:或者爱猫,或者爱狗。他是爱猫人,时常感叹“英国真是喂了狗”。他的猫名叫霍奇,是“罗杰”的简称。这个名字在十四世纪的乔叟时代常指农夫,到了十八世纪则普及为对庄稼人的昵称。约翰逊会专门为霍奇早起去鱼市买牡蛎。十八世纪牡蛎售价低廉,并非现今的奢侈品,可是专门早起去买也代表了约翰逊的痴心一片。为何不让秘书或仆人代劳,约翰逊说是为了怕“他们因为嫌烦而讨厌上这可怜的小生灵”。约翰逊对人是出了名的乖戾刻薄,对猫却极好。如今伦敦城里高夫广场17号约翰逊故居外有一尊坐在英语字典上的猫的雕像,并面前一只剥开了壳的牡蛎,那就是此猫本尊了,铭文则是博士自己的评语:“霍奇真是只好猫”。
除了爱猫这个共同点,同代人说沃波尔和约翰逊“势同水火”,在哪方面都是敌人,于个人、审美、社会、政治上的趣味无一相同。沃波尔视约翰逊为“无品味的学究”,约翰逊则讨厌沃波尔的首相父亲、剑桥背景以及纨绔做派。约翰逊和格雷也彼此看不上。格雷说约翰逊“知识这么多,产出却这么少,有何意哉”,约翰逊则说格雷的颂诗是“温床上勉强栽种的可怜植物,黄瓜而已”。他只欣赏《乡村墓园挽歌》,对所有其它格雷诗——“猫诗”在内——都不屑一顾,认为格雷写它们仅仅是为了装点自己那个时髦的朋友圈。
约翰逊之后,浪漫派诗人不喜《爱猫之死》太过聪明,维多利亚评论家则诟病其由悲剧转喜剧的混乱,二十世纪流行的“实用批评”又致力于挖掘它对当代文学的指涉,关心诗中隐含的弥尔顿、德莱顿和蒲柏,而非猫本身。及至后现代,文学批评更是属意语意双关,喜欢强调这场猫的悲剧实则寓意一段“妓女的进程”,揭示的是十八世纪的色情亚文化。总之,《爱猫之死》中那种典型的十八世纪的机智感觉和幽默特征已经不被欣赏了。
好在约翰逊诸人都错了。今天,《爱猫之死》已经成了英诗中最好的动物诗之一,也是所有英诗中最为人所喜爱者之一。同时,当年敌对的文坛两派也在剑桥猫身上达成了和解。1960年代三一学院有只猫叫霍奇,潘布罗克学院的猫则世代都以当年生活于此的托马斯·格雷命名。九十年代中期的那只格雷猫是女猫,名唤汤姆西娜——“托马斯”的阴性形式。汤姆西娜在学术圈很受尊敬,有位阿拉伯语教授甚至将自己翻译的亚里士多德的《修辞学》题献给她。
如果只有诗,则赛丽玛不会这么有趣,还得有画。一画顶千字,何况为赛丽玛作画的有三名画家,画又达16张。他们是理查德·班特利、威廉·布莱克和凯瑟琳·黑尔。
班特利是剑桥大学三一学院院长之子,幼有天才儿童之誉,恃才放旷,沃波尔很欣赏他,和他组成所谓“品味委员会”,请他帮忙设计草莓山。待到沃波尔要为格雷的六首诗(包括《爱猫之死》)出集子时,他又请了班特利为诗插画。此时(1750年代)的欧洲绘画,猫已经开始作为宠物而非捕鼠者进入了画面,出现在洛可可的香闺中,代表色情、感官,甚至恶意,是女人和小孩的附庸,被其抱于怀中,放在腿上。班特利的插画既写实又富有想象力,其设计理念一半哥特,一半洛可可,不光配合了诗,还以自身细致丰富的内容发展了诗意。写实处可见赛丽玛腿部的环状斑纹和背上的三条平行直纹,说明这猫是只虎斑猫;想象处又可见画幅左右两侧各有一猫的布局,左侧猫拿网,右侧猫垂钓,说明此猫意在捕鱼。
在班氏所画的四张插图中,最显眼者是诗前大图和诗尾小图。大图显示的是一座建筑物的室内,帷幕拉开,亮出舞台。正中恰是赛丽玛蹑手蹑脚站在缸沿上,伸爪向水的瞬间。左侧则是堵上耳朵,不听赛丽玛求救的男河神,以及右侧手拿剪刀,正要剪断赛丽玛九条命线的命运女神。小图表现的则是已死的赛丽玛坐船渡冥河,看到守护冥府的三头犬后,毛发倒立的惊恐模样。班氏画成后,由著名版画师查尔斯·格雷格农将其雕版。及至最终出版,读者看到的是一大本黑白两色的诗画集,留白甚宽,字体轩豁开朗,非常美观的样子。
半世纪后,1797到1798年间,贫苦诗人和版画师布莱克应邀为格雷诗集画了116张插图,其中配合《爱猫之死》的是六张水彩。布莱克不只是《纯真之歌》和《经验之歌》的作者,不只写过“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无限掌中置,刹那成永恒”(徐志摩译文),还是风格卓著、自成一派的画家。他是虔诚的基督徒,绘画常以圣经为题材,人物出没如鬼魅,好似在做末世般的洪荒漫游。自学绘画的他常常被诟病为素描技法不过关,人体比例不准确。的确,他笔下的男性常常有着块垒堆叠的发达肌肉,还爱大展蝙蝠状的膜质羽翼,比如《红龙》,看了令人不适,乃至心悸,然而他画的女性却又是身材轮廓含混、柔条一般的模样。布莱克还不会画脸。他笔下的所有人,无论男女,五官面目均不合写实原则。然而这又有何妨碍? 艺术在于表达,无所谓对错,能表达思想就够了。
就《爱猫之死》的六张水彩而言,布莱克表达的思想已经足够独特,完全超越了画配诗的格局,而是成了对他本人世界观的独特阐释。亲眼见到这六张画的人会知道这几张水彩有多好,多会构图用色,风格又是多么细致多变。布莱克比照圣经中的亚当夏娃,将《爱猫之死》改造成了另一个有关诱惑、堕落与救赎的故事,讲述了人类如何因自恋而导致占有欲,再致堕落,最后又如何通过祈祷得救的过程。既然有诱惑,就得有蛇。谁是蛇? 居然是鱼。鱼非格雷诗的重点,因为格雷诗的原意是猫觊觎鱼,因而自取灭亡。布莱克却在第一张画中就让鱼成了故事的主动参与者,是猫势均力敌的对手。它披坚执锐,龇牙咧嘴,主动诱猫入水。猫、鱼都是半人半兽的恐怖模样。赛丽玛人脸猫身,一幅垂涎之相,向下方水里的鱼伸出尖长的利爪。双鱼则脸如滴嘴兽,大张着蝙蝠般的翅膀,一边逃走,一边还不服输,像是要逗引猫跳将下来。欲念使人丑陋凶恶,如果这是布莱克的意思,那他画得真是很妙。
而在另一张画中,赛丽玛却化身为美女,临水照影,自怜自爱,水中则是花叶缠绵的温柔乡,双鱼亦变化为金发的男女小天使,在角落里彼此依偎。伊甸园宛在水中央,赛丽玛则明显是那夏娃。看多了布莱克犀利尖锐的战斗场面,不能想象他竟也有如此温柔时刻。最后一张图里,赛丽玛化作白衣女子,两眼望天,执手做祈祷状,正在升天,而下方水里双鱼则结伴漫游,悠然怡然。赛丽玛的结局并非是冥河对岸的地狱,鱼也未受惩罚,而是各得自在。
时间又来到二十世纪。凯瑟琳·黑尔是享寿101岁的女画家,以创作“橘猫奥兰多一家”系列图画书著称,这是一套为很多爱猫者熟悉喜爱的猫漫画。从1938到1972年,黑尔一共发表了18部奥兰多,题材涵盖现代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奥兰多上月球,奥兰多养狗,奥兰多当了医生,奥兰多去野营,奥兰多在海边度假等。黑尔是讲求真实的画家,为了把握猫身的流动线条,曾特意找来一张猫全身骨骼的X光照作为参考。她为格雷诗配画是在1944年,她的构图也非常可爱,最后一张尤为点题:猫、鼠、鱼、鸟全都长出翅膀变成了天使,正悬在空中俯瞰下界一棵大树上架着的三张梯子,因为有三名长发女子正在缘梯向上攀爬,其中两名是金发,一名是黑发,召唤的是西方文学中常见的两种女性类型。金发女子长发覆身,上有横纹,像极了猫身上的纹路,暗示这女子由猫变来。面对观众的黑发女子则大眼碌碌,殷切望向树冠上的一颗大苹果。很明显,这树是智慧树,苹果代表诱惑,而女子最易受诱惑。黑尔是否受了布莱克的影响?她本人不承认,旁人也无法落实猜测,但是黑尔当然也有独创处。比如那张海神手托一枚打开了的贝壳,上列两尾鱼骨的画,就是班特利和布莱克都没有的内容。的确,到底赛丽玛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吃没吃到鱼? 黑尔的回答是肯定的。她自己的奥兰多就是一只很精的猫,她大概不能接受吃不到鱼的笨猫。同一张画上,还有两条跨骑海豚、咧嘴嬉笑的美人鱼,大概寓意赛丽玛吃到鱼后的得意忘形。真是可爱至极。
将这两百年的故事攒到一起、攒成这么有趣的一本书的聪明人叫克里斯托弗·弗瑞林爵士,是个趣味很广的文化史家。他热衷艺术、设计、电影和流行文化,已经写了21本书,其中还包括和中国有关的一本《黄祸:傅满洲博士和中国恐惧症的崛起》(2014)。他自言将《贺拉斯·沃波尔的猫》一书中的所有线索——沃波尔、约翰逊、格雷、卢梭、猫、狗、鱼——连缀起来用去了一生时间。爱猫者真是情愫悠长,不因任何志业耽搁此好,古今中外皆如是。这不禁让我想起陆游,想起他那首铿锵的爱国诗“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其实那只是《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之二,之一说的却是“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的旖旎情致。所谓“狸奴”者,国产好猫狸花猫也,陆游为它写了不少诗,原来诗人是在暖暖和和地拥猫忧国啊。
(作者为北京大学软微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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