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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读书报 2025年12月31日 星期三

    枕边书系列之285

    引导听众进入作曲家的世界

    ——朱刚谈枕边书

    主持:宋庄 《 中华读书报 》( 2025年12月31日   03 版)

        朱刚,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您在上世纪90年代初先随陈允吉先生治唐代文学,1994年转入王水照先生门下治宋代文学。后来为何由“唐宋八大家”转为集中精力治苏?

        朱刚:“唐宋八大家”是唐宋“古文运动”的代表作家,所以我的研究选题实际上是“古文运动”。做博士学位论文时,为了集中精力,我把论述范围缩小到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四家。这样,苏轼就成为我构思的历史进程(那也决定了论文结构)的一个落脚点,而有关苏轼的资料也最为丰富,自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加上南京大学思想家研究中心来邀请王水照先生撰写《苏轼评传》,王先生命我合著,毕业后的几年时间里,我就埋头于“苏海”了。当然,后来我认为,要给“古文运动”的进程找个落脚点,苏辙是更为合适的,毕竟他才是“八大家”中活到最后的一位。不过,我个人的体会是,对苏辙的考察经常能帮助我更准确地理解苏轼。

        为了承担“苏轼精读”课程,您在读书治学方面是如何做的,可否分享一下?

        朱刚:设立名家或名著的一系列“精读”课程,曾是复旦大学在教学改革上的一个创举,事实证明其效果还不错的。既然是改革,主事者是鼓励青年教师去尝试的,因此我很顺利地申请到“苏轼精读”课程,与《苏轼评传》的写作同时进行。但上课与写作不同:在《评传》中,苏轼的作品往往被拆碎,含有我行文所需信息的字句被我引用;“精读”课则不能拆碎作品,应该带领学生去阅读完整的文本。那么,我只好按作者的生平或作品的主题,来收集和归拢这些文本,形成一组一组的文本组,每组呈现作者的某一个阶段或他在写作上的某一个专题,而包含的每一个作品又基本是完整的。这原是上课的需要,但后来也决定了《苏轼十讲》的基本面貌。

        再回过头来谈谈阅读吧。大学之前,您的阅读是怎样的情况?

        朱刚:我幼年的时候,基础教育不像现在这么“卷”,一般家庭对小孩子读书的态度,就是能读上去便读,读不上去就找个工作谋生。因此,我在阅读方面基本不受家长影响,而是跟着各阶段的语文老师,在他们的指引下读书。恰好初中、高中的语文老师都有较深的文史修养,于是我也逐渐产生了对古典文学的兴趣。那时候,在二线城市的新华书店,要找到古典作家的一个完整别集是非常困难的,相关学术研究的专著就更少见了。好在我的家乡(浙江绍兴)有个特点,就是到处都充满了跟鲁迅相关的东西,鲁迅的作品集和研究著作是很容易获得的,所以考上复旦大学之前,鲁迅大概是我阅读的核心,有关古典文学的许多知识,是通过阅读鲁迅而间接获知的。

        治唐宋文学期间,您的阅读发生过改变吗?能否谈谈阅读对自己学术研究的影响?

        朱刚:复旦大学的治学条件比较好,硕导、博导的个人藏书也时而能弥补图书馆的不足,因此我没有在研究生阶段阅读方面发生过明显改变的记忆。明显的改变发生在本世纪初我留学日本期间,那时候我学会了日语,能阅读彼邦的论著,发现很多学术成果尚不为国内学者所知,进行了重复的(却未必是更好的)研究。这个情形也可以理解,因为国内“文革”时期,学术研究基本停滞,而日本的同行却仍在不断推出新的成果。固然,“文革”结束后我们对“海外汉学”也有关注,但被介绍到国内的,往往是比较老的名家名著,或者跟我们有实际交往的目前在岗的新人新著,而与我们所谓“前三十年”相当的这一时期的学人及其成果,常被忽略。当年没有及时译介,现在去弥补的话又好像失去了时效性,这个遗憾相当大。既然缺少译介,那就只好去读原著,所以,留学促成了我在阅读上的一次可以说最大的改变。对于我的学术研究来说,影响有两方面,一是扩大了参考的范围,提高了自己研究的质量;二是为了吸收那些被忽略的成果,换句话说为了“补课”,我自己的产出有几年是很沉寂的。幸好我没有遇到“非升即走”政策对青年教师的“拷打”,复旦中文系的师长对我这个“老讲师”包容了很多年。

        有没有对自己影响比较大的老师?他们从哪些方面影响了您?

        朱刚:影响最大的当然是自己从学的硕导和博导。陈允吉先生对佛教与中国文学关系的研究,王水照先生对宋代文学尤其是苏轼的研究,我是自觉继承,并结合到禅宗思想与苏轼苏辙研究当中的。陈先生一文不轻出,无论是观点还是行文,都反复打磨,成熟后才发表。王先生对各种不同的学术观点非常包容,而且对学科和学术共同体怎样提升整体的水平有热情的关注和思考。值得提起的还有一点,就是王先生认为,学术上差十几年就是一代,而我比他小了三十几岁,所以他说:“你虽在我门下学习,但没必要效仿我,你在学术上真正应该步武学习,并争取与之对话的,是比你年长十几岁的学者。”他还给我指定了具体的学习对象,一位是本系的陈尚君老师,另一位是四川大学的周裕锴老师。后来,承蒙两位老师不弃,常予教诲。他们是硕导、博导之外对我影响最大的。

        愿意谈谈和王水照先生合作的《新宋学》吗?

        朱刚:2000年,以王水照先生为会长的“中国宋代文学学会”开始筹建,《新宋学》是作为学会的会刊来创办的,出版经费则由复旦大学中文系承担。经费方面一度非常困难,近年比较稳定。“新宋学”这个名称来自陈寅恪先生,我们的想法是兼收文史哲诸领域有关宋代研究的论文,但因为我们能联系到的作者大多从事文学研究,所以还是以发表宋代文学研究的论文为主。作为普通集刊,优点是不限篇幅,长文短文都受欢迎;缺点是没有A刊、C刊之类光环加持,稿源不太丰富。

        《苏轼十讲》以十一个主题串联苏轼的生命历程,并将苏轼置于历史与文化的洪流中,上下观照,在作品与文献中捭阖出入,并作讲解,文字优美流畅。我们看到书中的苏轼是有血有肉、鲜活立体的,既能看到他因“乌台诗案”落魄黄州时的黯然神伤,也能感受到他豁达乐天、与百姓同耕同乐的质朴情怀,可以全方位地领略苏轼的跌宕人生与精神蜕变。您在写作时的状态是怎样?

        朱刚:我认为当代苏轼研究的历程,以1989年王水照先生发表《苏轼的人生思考与文化性格》一文为变化的节点,此前苏轼主要被视为文学家,此后才被视为文化巨人而展开全方位的研究。至于我本人,则因为从事《苏轼评传》的写作,也不得不进行全方位研究。我曾不止一次谈及自己治苏的两点体会。一是苏轼绝不辜负他的研究者。他的成就涉及的领域之广令人惊异,而且喜欢思考、喜欢表达,所谓“不吐不快”,把心里想的都诉诸笔端。所以无论你想探究有关他的什么问题,大致都能在他的文字里找到自我表述。换句话说,除了惊人的创造力,他也把创造的内在秘密公之于众,只要认真阅读,读者必然有所得。二是“全才”的苏轼也给研究者带来许多困难。由于知识结构的限制,我们难以真正做到“全方位”地去追踪他在诸多领域达到的造诣。我自己的感受是,整个研究和写作的过程,就好像你始终跟在一个能力比自己强大得多的人后面跑,经常望洋兴叹。当然,乐观地看,这也说明苏轼研究永远不会到达山穷水尽,难以开拓的程度。

        兼具学术性与文学性的风格是如何形成的?

        朱刚:我觉得自己还是很听话地按王先生的要求去做,就是向陈尚君老师学习如何尽量地掌握文献,向周裕锴老师学习如何准确地解读作品文本。至于我自己的行文,其实还做不到像陈允吉先生那么讲究,如果说《苏轼十讲》有一点文学性、抒情性的话,主要是因为这本书讲的是苏轼,顺着他的作品去解说,文字肯定不会太坏。

        您有枕边书吗?

        朱刚:讲真实的情况,离枕头最近的是手机。要说我近期喜欢读的书,则是朱迎平老师做的《渭南文集笺校》,若说多年来反复阅读,时时会去乞灵的,那是钱锺书先生的《谈艺录》。

        读书有什么方法吗?有什么样的阅读习惯?

        朱刚:没有固定方法。年轻时读书比较快,总想尽量多读;现在读得比较慢,边读边想。读学术著作,有时会做笔记,读作家作品(主要是宋人诗文),读到自己觉得好的,就尽量背下来。

        常常重温读过的书吗?

        朱刚:反复最多次的就是《谈艺录》了。当然,《苏轼诗集》《苏轼文集》也是反复开启的,但往往只找其中一部分。

        对您来说,学术研究最大的魅力是什么?

        朱刚:我觉得古典文学的研究者,就像音乐演奏者,曲子是前人作的,我的工作是用合适的乐器,或者还要跟人合作,把那个曲子演奏好。我的成功,是引导听众进入作曲家的世界。

        如果有机会见到一位作家,在世的或已故的,您想见到谁?

        朱刚:我曾经很想见到鲁迅,后来研究苏轼,当然想见苏轼。现在我最想见的是陆游,因为我接下来的计划是做陆游研究。

        假设策划宴会,可以邀请在世或已故作家出席,会邀请谁?

        朱刚:设宴的话,我很想把王安石和苏轼一起请来,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和解了,或者还是会吵架?

        如果可以带三本书到无人岛,会选哪三本?

        朱刚:《谈艺录》肯定要带着。其余两本,我想我会带一本印刷较好的碑帖,可以临写;再带一册空白的本子,好写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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