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欧洲战事,十九岁的张爱玲从伦敦大学转入香港大学文学院,两年多后香港沦陷,1942年5月,女学生张爱玲回到上海,以时髦女作家的姿态一夜成名。在香港两年有余的时间如何影响了张爱玲,为什么香港的记忆对张爱玲有如此切身而剧烈的影响……这些问题是香港大学比较文学系教授黄心村正式进入研究的关键。
在“缘起港大——张爱玲的求学生涯学术讲座暨黄心村《成为张爱玲》签售活动”上,学者黄心村曾向大家展示了收录在书中的1934年香港大学校园规划图、宝珊道八号照片、张爱玲学籍卡等珍贵文献资料。她曾沿着张爱玲在港大读书时留下的一切痕迹,探访地址,多次重走张爱玲上课的山路,试图还原其女学生时代的状貌。所以她说,《成为张爱玲》是查资料查出来的,也是走出来的。这些文献不仅勾勒出她的成长轨迹,更折射出时代背景与个人命运的交织。张爱玲笔下的故事余韵悠长,她本人也是一个传奇。《成为张爱玲》讲述的是成为传奇之前的张爱玲:那时的她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学生,戴着厚厚眼镜,会因为考试焦虑,会担心生活费,“很普通,很普通”。实在让人很难想象,四年后,她将成为那位睥睨人世的“孤芳”女作家。
《成为张爱玲》不仅是对张爱玲成长历程的细腻描绘,更是对其文学成就背后深厚背景的深刻反思。通过战时香港的独特视角,黄心村试图探究香港记忆如何深刻塑造张爱玲的文学风格,揭示这段经历对她作品主题与情感的深远影响,为读者理解张爱玲的创作提供了全新维度。
溯源张爱玲的精神来路,包括张爱玲历史课教师佛朗士、中文课教授许地山、外国女作家斯黛拉·本森。港战爆发后,曾经给女学生张爱玲带来“历史的亲切感”与“扼要的世界观”的历史课老师佛朗士,在军营中被哨兵意外射死,卒年三十七岁。佛朗士是张爱玲乱世人物画廊中最有魅力的形象。而张爱玲的中文课教师许地山,在中文课上向张爱玲传递了开放与学科整合的文学观。可以说,张爱玲在许地山课堂上读到的文学经典是焕然一新的经典。她在隆隆炮火下躲在冯平山图书馆埋头读明清小说,其实也是在全新的框架里赋予陈旧的叙述新鲜的意义。同样是传奇女作家的斯黛拉·本森,是张爱玲最喜欢的外国女作家。本森是妇女投票运动里的风云人物,1920年从伦敦出走,开始周游世界,走遍美洲大陆到了亚洲。黄心村希望因为张爱玲的热度,能把这个被遗忘的英国文学女作家给打捞出来。她钩沉史料,精读文本,凭借一手资料、文本互证等,栩栩如生地勾画出许地山等人在张爱玲世界的出现,让我们回到张爱玲静默但水汽十足的大学时代,回到那个浓烈、纷乱的战时香港,不动声色地讲解着何以“成为张爱玲”这一谜题的答案。
而写作《成为张爱玲》的契机,是因为黄心村曾于2020年9月28日的子夜时分在网络上看到虚拟展览“百年爱玲,人文港大”,展览上线时刻,亚洲、美洲甚至非洲和南美洲,都陆续在屏幕上出现观展人的标记。黄心村非常激动,觉得这些展览应该做下去,于是后来有了一本书,这本书的繁体字版叫《缘起香港:张爱玲的异乡和世界》,被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引进后简体版的名字叫《成为张爱玲》。
三十多年前,黄心村的博士论文题目是“张爱玲和沦陷上海的通俗文化”。在洛杉矶跟从李欧梵老师研习现代文学和文化研究的那些年里,黄心村整天在西木区晃悠,怎么都不会想到,她未来的研究对象就在几步之遥。1995年秋天张爱玲逝世的消息铺天盖地在美西的华文报刊中出现时,看到那个经过不知多少次的熟悉的街名,黄心村的脑袋里轰的一下。她觉得自己连与张爱玲错过的机会都没有,即使擦身而过,也是两条永不交叉的平行轨道。
但是现在,经由文字,黄心村带着读者与张爱玲相遇。我们发现,张爱玲的写作有时代、有个人,所有杂糅在一起,没有香港就没有张爱玲,没有战争就没有张爱玲,没有上海就没有张爱玲,所有的因素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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