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天人之际，穷万世之理

    何为中华文化的密码？从何开始来谈中国传统文化？以何为龙头来统中国传统文化？是“道”吗？抑或“一”？抑或“无”？抑或“理”？抑或“心”？抑或“太极阴阳”？可以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那可否以“方圆”这一密码来谈来统中国传统文化呢？陈克恭先生《方圆统一论》（兰州大学出版社2025年出版）可谓一部叙方说圆，探寻密码的佳作，全书十二讲正是以“方圆”这一思考结构作为其著书立说的中心主线和视角方法，尝试从自然科学之原点的杠杆处着手，既遵循科学研究的基本范式，又不拘文理分科，基于日地关系这一基本事实，以数学语言为主线，以中国科学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院徽弦方图中的方圆为主体，从认识论、本体论、价值论三大视觉探视方圆，认为世界统一于方圆，世界是个三角形，而人类的价值判断则在于方圆之“度”。

    其中关于认识论，作者认为方圆是人类理性的起源。关于本体论，作者认为方圆接续无穷无尽是万物之本体，而勾股定理则为本体之标识。关于价值论，作者认为方圆之比是价值判断的“度”量标准，价值即是人之行为的准则，也是“人之为人”的意义。关于认识论、本体论和价值论何以能统一的问题，笔者认为日地关系的客观性、确定性是其统一的根据，以“易于天地准”将易之象数义理统一于实事中的日地关系，会通与《周髀算经》的“数之法，出于圆方。”《周易》与《周髀算经》的互释互注，“方属地，圆属天，天圆地方”与根号2和π的互释互注，可能会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现代化作出有益贡献。

    以什么来沟通融会科学与人文呢？《方圆统一论》据数通典，徵理明道，以方圆几何数理为视角切入中华传统文化的源头，从开端处追溯探宝，和其他以占卜或明数治《易》的人不同，作者没有选择以文释文、以道论道的通常之路，走的是以明数而致达明理弘德的治《易》之路，他选取“方圆”这一数理概念，同时也是中国传统哲学的标识概念之一的“方圆”作为他治《易》的突破口，既重视以数徵《易》，更力求以数弘理彰德。陈克恭以数论理，更突出了数理在中国思想史上的作用，给中国传统文化插上了数理科学的翅膀，这在中国科技史和思想史研究上弥足珍贵。

    作者指出，玉玦是一种特殊的玉佩，其状如环，却留有一个缺口，如《玉篇》所说：“玦，玉佩，如环缺不连。”古人虽然不一定知道无理数这一概念，但可能意识到圆方之间存在无法算尽的极限问题，使算出的圆周长永远小于实际圆周πd（圆周率乘以直径），因而人力永远无法打造出完美的理想圆环。为了直观地、形象化地表达这一认知而有意留下一个缺口，这个缺口就代表着人类的理性计算和实际圆周之间的差值。

    所谓君子配玦，除了身份的象征外，也代表着君子对天地无垠、自然奥妙的敬畏之心和深刻理解。这在一定意义上折射出君子以虚空留白为道德修为之境界的祈愿，也体现了作者将数理分析、哲学思辨、审美追求和价值判断有机统一的科学人文情怀。他以方圆统一论来化解传统文化的“一阴一阳之谓道”的二元对待理论。“数之法，出于圆方”，而“方属地，圆属天，天圆地方”，《周髀算经》的“圆方”就是《周易》的阴阳，“方圆”就是“阴阳”，“方圆统一论”就是“阴阳统一论”，就是“一阴一阳之谓道”。

    如何消解打通人文与科学的隔膜和对峙呢？在这方面，我们祖先具有“先天”的自知之明。历代儒释道等各家各派的先圣哲人们都一致强调“天人合一”，从人类思想文化史发展的历程来看，人与自然，人文与科学，始终是一对孪生姊妹。陈克恭《方圆统一论》，旨在打通文理、互联互证，疏浚科学与人文。全书以数学语言为主线，既遵循科学研究的基本范式，又不拘于文理分科，把数理逻辑、形式逻辑、辩证思维逻辑和客观（自然）辩证法有机统一起来，分别从认识论、本体论和价值论诸方面分析证明了世界统一于数学，统一于数学之方圆，用数学方圆之理阐释《周易》太极阴阳大义，以数学推演证明之方法和以文治文的汉学及宋学方法相比更显其严谨性和缜密性，也更有基础性、科学性和可信性。全书既文非文，既理非理，文理互摄，哲学与科学互通，人文与自然合一，文史哲艺数互联互徵，科学展示了“阴阳相变”的中国智慧。

    （作者为陇东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