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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读书报 2025年12月31日 星期三

    我的2025私人书单

    程羽黑 《 中华读书报 》( 2025年12月31日   09 版)

        《宗镜录校注》,[五代]延寿集,富世平校注,中华书局2025年1月

        《宗镜录》是禅宗的集大成之作。集者永明延寿,以教下经典印证宗门义谛,在形式上将不立文字的禅宗彻底文字化,等于把秘传绝学转化成一套操作手册,无怪乎被热衷“拣魔辨异”、为宗门树立规矩的雍正帝誉为释迦牟尼后第一人。校者用力极深,成此十册皇皇巨著,堪称当代佛典校注的最高典范。

        《况周颐全集》,[清]况周颐著,邓子勉编辑校点,人民文学出版社2024年12月

        况周颐作为词人,或非一流,但对词本质的揭示,我以为无出其右者。他说词的最高境界是“深静”,词的理想风格是“清灵”。用个流行词来说,词是极具“破碎感”的文体,任何粗粝之物都会破坏它,包括学问,包括叙事。编者搜罗极勤,将况周颐的作品巨细靡遗汇成一编,诚为词学大功臣。

        《释名校注》,[汉]刘熙著,任继昉、刘继涛校注,崇文书局2025年3月

        《释名》的评价相当微妙,一方面它是第一本完全采用声训的著作,另一方面其声训多为“闻声生义”(仿照“望文生义”),穿凿附会。年轻时我对此书颇为轻视,近年忽然悟到,语言本身就是随机的产物,并无必要执著本义,除了作为语音学的宝贵资料,大可将《释名》视为文学想象的产物。两位校注者都是优秀的语言学家,保证了本书的质量。

        《陈检讨四六笺注》,[清]陈维崧著,[清]程师恭笺注,刘晓亮整理,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25年5月

        骈文是极度依赖典故的文体,几乎找不到一篇不用典故的骈文。我最近将一位小友注的陈维崧词样稿看了一遍,深佩其腹笥之丰,有些典故连我都不知出处,只能阙疑,倚声尚且如此,四六势必更甚,没有笺注,寸步难行。本书是这位清初化典大师骈文的最佳读本,整理者功莫大焉。

        《简牍检署考校注》,王国维原著,胡平生、马月华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25年5月

        以前读王国维文章,觉其能发现规律,十分佩服,后来读书稍多,发现过于整齐的规律往往是错误的,事实没这么丝滑。本书也是一例,校注者指出,王氏认为简牍长短呈“分数、倍数”分布,并不符合实际,但王氏所说“以策之大小为书之尊卑”却得到了出土文献的印证。辨别前辈大师的错误和真知,而非虚施褒贬,这本书是个极好的范例。

        《国语汇校集注》,俞志慧撰,中华书局2024年12月

        借此书重读《国语》,发现文法上极妙。比如“互见法”,同一人而褒贬不同,其实已暗示视角多元,叙事者并不绝对可靠,可以说非常“现代”。这一写法在后世被窄化为因忌讳而旁敲侧击的叙事策略,实在是种倒退。注者也很现代,在注中嬉笑怒骂,恣意挥洒,让人看得高兴。

        《闵刻套印庄子南华真经》,上海古籍出版社2025年5月精美绝伦的线装好书,可以称之为艺术品。

        《盐与唐帝国:唐代的盐法、财政与国家复兴》,吴丽娱著,河北教育出版社2025年2月

        安史之乱后,唐帝国的命运与盐息息相关。两税法实行前,盐税占政府税收大部,实行后,盐利与两税成为财政的两大支柱;黄巢是盐贩子,朝廷又通过河中两池的盐利与沙陀兵力结合击败黄巢;朱温与李克用争夺河中盐池,李克用失败,朱温遂挟势灭唐。本书细致梳理了唐代的盐法与相关财政,作者是业内著名学者,历史感极强。值得认真一读。

        《书写中国:从书迹流变溯源中华文明史》,孙晓飞著,四川人民出版社2025年8月

        汉字是中国人日常书写的工具,或许正因太过熟悉,我们常常忘了它的美感和内涵。本书提醒我们关注汉字,它是那么美、又是那么深,宛如中华文明的鳞片。书装帧考究,配图精美,极具收藏价值。

        《出土文献与传世古书校勘研究:误字、衍文与习惯用字》,蔡伟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25年7月

        曾与作者同舍读书,其坚毅勤朴、不苟发论,当时已极钦佩。别后契阔,忽得此书,文章皆平实而不主空论,堪称质朴学风的典范。我可以说:在浮华躁动的学术界,作者是让我保持对学术敬意的极少数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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