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沛的深情洇染于时光褶皱

    ■聂梅

    “文字带来的诗意的光芒，一种比自然光更强烈、更摄魂的光亮，一排一排的字符如无数尘埃粒子一样，构成一个更加丰富、更加浪漫、更加迷人的世界……引着我亦步亦趋地去追逐和捕捉。”作家刘致福在散文集《云端的光亮》里，正是呈现了这样对光的向往和追求。他以文字为舟，溯流于时空的深河之中，打捞起大地上纷繁的生灵与故事。

    让我读来印象最深、感触最深的是前三个篇章，“吾乡吾土”“楸树与木槿花”和“那些乡野的精灵”，书写的对象是故乡、亲人、乡邻，还有那片土地上一个个鲜活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细节与片段。在作者的笔下，名曰单鲍产的小村庄里，有纳凉听书的童乐，有百年柳树的守护，有清井滋润的成长，有戏台演绎的乡俗，有碾屋里的忙碌，有麦收场的希望，有端午的粽香、春节的年味，还有母亲的花园与菜畦、父亲永不停歇的脚步……他记录山川风物、四季更迭，记述与自我生命深刻交织的种种连结。无尽的意象里，有无尽的追抚和无限的深情。

    由“吾乡吾土”而生的一篇篇散文，如一根根温柔而坚韧的线，穿纫于岁月年轮之中，缓缓交织出一幅温热又深沉的生活画卷，映照着心灵深处的精神图谱。我们也从而得以寻见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不凡，抚触平淡日常里蕴藏的诗意，感悟生命最初的光亮。

    “楸树与木槿花”承载着父母对子女的爱与守护，“远行的马车”记录下不曾言说的信念和坚守，“上马石”的守望满含无需表白的深情，“节日的阳光”照见穷困岁月里亲邻互助的甘甜……回望、追忆、还原，作者以质朴、平实的散文之笔，一次次精神还乡，为生活拓出一片安放记忆、承载深情的空间，记录世俗生活中的亮色与念想，记录一代代人和谐美好的情感传递。

    “今天我从这里走出去，就再也无法回来。”作者将记录村庄消失的散文《村庄的背影》放在散文集第一篇，因为“我能带走的只有属于我自己的不完整的记忆。村庄、故土从今而后，只能是我永远也追赶不上的背影”。斑斓多姿的村野记忆，是笔端最充沛的灵感之源，而最丰沛的深情洇染在时光褶皱里，47篇佳作写下故乡的真髓与乡愁的重量，写出“我为何人，何以为我”的温柔自证。

    《云端的光亮》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维度，那就是文字始终浸润着一种诗意的美感。这种美，不仅流淌于深切的缅怀与纪念之间，更体现在对生活本真的诗意捕捉之中。而随着视野的开阔与阅历的沉淀，作者将内心的求索推向更为深广而更见精微的境地，平淡的日常片段转化为闪烁的叙事光芒，建构起一道温暖而明亮的文学风景。

    在《穿越世俗的走廊》中，作者写到行走阿尔卑斯山山间公路，触发心绪、久久不能忘怀的是路边“别忘了欣赏”这几个大字，“我们需要人大喝一声，提醒我们这是生活，重要的是体味和欣赏，而不是完成”。这段话亦可视为全书的一个注脚。全书中文章虽似与大叙事、大人物、大事件保持距离，却善于从小选题、小人物、小切口徐徐展开，解读生活的多重侧面，探问生活的真谛。作者自言，这部散文集“浸透着一个追光人深邃的情感与坚韧的信念，是光芒之下尘埃跃动腾挪的记录、放大与呈现”。而缓缓读罢，更能感受到作者对大地万物的深情抚触。书中每一个平凡而真实的生命与生灵，皆自带光芒，在字里行间闪烁生姿；它们彼此交织、点点汇聚，最终折射出的，是一个时代独有的暖意与鎏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