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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康慨
加拿大出生的旅奥匈牙利裔英国作家戴维·绍洛伊（David Szalay）以大量留白的匈英感官生活史《肉体》（Flesh）于11月10日晚在伦敦老比林斯门举行的颁奖晚会上获得了第57届布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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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60岁的美国演员萨拉·杰茜卡·帕克在内的五人评委会历经五个多小时的内部磋商，最终选择了文笔优雅、叙事简洁、意味深长的《肉体》。
这是51岁的绍洛伊出版的第六部小说作品，厚368页。
“我的目标是尽可能诚实地描述男身在世间的真实体验——作为一具有着自身需求的身体，你如何应对、适应、满足或无法满足这些需求，以及这会把你带入怎样的经历。”绍洛伊在今年3月接受采访时说。
小说跨越数十年，讲述沉默寡言的匈牙利主人公伊什特万在经历创伤性青春期后，从布达佩斯城郊的预制板楼区跻身伦敦精英阶层的历程。
《卫报》说，就风格而言，《肉体》可谓“骨感毕露”。它叙事简练，有意制造了很多的省略和空白。
主人公伊什特万惜字如金，更不肯用大段的独白来进行自我剖析。有人统计，他在书里说了500多次“好的”。
“我们从未读过如此独特的作品。”担任今年评委会主席的爱尔兰作家和1993年布克奖得主罗迪·多伊尔说，“我从未读过一部小说能如此巧妙地运用字里行间的留白。仿佛其作者戴维·绍洛伊在邀请读者来填充这些空白，与他一道观察——甚至可以说是共同塑造——这个人物。”
自今年3月上架以来，绍洛伊的新作收获了颇多好评。30岁的阿尔巴尼亚族南斯拉夫裔英国当红歌手杜娅·利帕上个月也将这本小说选为其影响巨大的书友会的推荐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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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母匈父的戴维·绍洛伊1974年生于魁北克的蒙特利尔——他后来说自己也许更像加拿大人而不是匈牙利人。不久，全家移居黎巴嫩首都贝鲁特，当地内战爆发后再迁伦敦。绍洛伊在英国上学，喜读海明威和厄普代克，但弗吉尼娅·伍尔夫等女作家对他同样有很大的影响。
“那种从主角祖父母写起、慢悠悠铺垫两百页才写到主角出生的俄国小说恐怕不是我最喜爱的类型。”他说，“我更喜欢紧凑、简洁的小说，更喜欢那种不会事无巨细地交代一切的书。”
绍洛伊入读牛津大学的青铜鼻子学院，学习英国文学，毕业后一度旅居比利时的布鲁塞尔，又到匈牙利西南部的山城佩奇——原计划只待几个月，结果一住就是15年。因为在匈牙利，仅靠写作带来的微薄收入就能维持他的生计。如今，绍洛伊与妻儿住在奥地利的维也纳。但他不会说德语，也不参与当地文学圈子里的任何活动。
2016年，他曾以第四部小说《人不过如此》（All That Man Is）入围了布克奖决选，但最终不敌美国人保罗·贝蒂深刻讽刺种族政治的小说《二五仔》。“若真获奖，或许我会变得懈怠。这感觉像是攀上高峰后需要重新出发；更直白地说，获奖带来的版税或许能让你好几年用不着再拿出新作。”他后来说。
但写作的瓶颈仍然不可避免地出现。几年前又一次走入死胡同时，他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取名《肉体》。然而今时不同以往。他深知，现在从鲜明的男性视角出发去写性实在太冒险了。更何况性和愤怒在本质上属于“非语言体验”，往往构成对小说家的终极挑战。
“《肉体》里其实没有任何直接的自传性内容，但创作源于我身处两地之间、在哪儿都无法百分百融入的内在感受。”绍洛伊说，“我不再觉得自己是地道的伦敦人，却也并非完全的匈牙利人。即便在伦敦生活的几十年里，仅仅因为我的姓氏，也总有一种身为——‘局外人’这个词太重了；在匈牙利我反而更像个局外人，但有点局内的局外人的感觉，虽有匈牙利血统但匈语欠佳。这种灰色地带令我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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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一开始，少年伊什特万搬了家：
十五岁那年，他与母亲搬到新城市。他也在新学校开始上学。这个年纪适应新环境并不容易——学校的社交圈早已固化，他在交友上遇到了困难。过了段时间，他总算结识了另一个独来独往的同学。两人有时会在放学后去城里新开的西式购物中心消磨时光。
伊什特万遭同龄少女的冷落，却受到42岁邻居阿姨的引诱。对方要他帮忙提购物袋，又请他吃糖和冰淇淋。《星期日泰晤士报》的评论介绍说：“轻吻很快升级为频繁的约会，伊什特万开始沉溺其中，对她的肉体如痴如醉。”当阿姨的丈夫禁止他进入公寓时，伊什特万把大叔推下了楼梯。书里始终没有明确交代少年的这一举动是一时失手还是蓄意为之。
从少管所获释后，伊什特万又受到叔叔继女的排斥。他决定参军，远赴伊拉克战场，因目睹战友死亡而深受创伤，挥拳砸墙，光荣负伤。
伦敦的酒吧街。故事转入“霸道总裁的阔太太爱上当保安的我”模式。脱衣舞俱乐部门卫伊什特万与大富翁意外结缘，成为富人区的住家司机兼保镖，与雇主的妻子海伦发生婚外情，并在后者的帮助下跻身上流社会，垂涎昂贵的腕表，渴望成为房地产开发商。“这个受到物欲和生理冲动驱使的男人，难怪会让熟读《哈姆莱特》的海伦之子托马斯心生疑虑。”《星泰报》首席文学评论员约翰娜·托马斯-科尔写道。“然而，让本书充满张力的并非一个工于心计的主角，而是一个空虚被动的人物。绍洛伊让我们感到，任何事都可能随时降临在他身上——从性暗示到四轮摩托车兜风，一切都像是威胁。即便伊什特万手握数百万英镑并与政府部长建立了人脉，也依然受制于外部事件，被历史所左右，而不是影响历史。”
《卫报》的基兰·戈达德也说：“关键在于，伊什特万的旅程中丝毫没有主动探索的英雄色彩。绍洛伊刻画了一个被不可控力量裹挟的人物，无论是周遭人群的情欲和物欲、全球经济的波动，还是浸透着干预主义和种族主义的欧盟外交政策。作为自身生活与广阔世界里各种事件的永恒旁观者，伊什特万始终保持着冷漠与被动，身披存在主义游子的气质——加缪笔下的默尔索与福里斯特·冈普（电影《阿甘正传》的主人公）的合体……如此简洁却不显矫饰的文笔实属罕见，但绍洛伊以唯有杰出小说家才具备的功力，游刃有余地驾驭着表象与深意。《肉体》是一部极具启示性的小说，将让你以全新目光审视遇到的每一位东欧门卫或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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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克奖是英国最负盛名的年度文学奖。今年是该奖宣布大改革后第12次评奖。新规则对作者身份不再有任何限制，在英国出版的任何一本英文小说均可参评。中国作家只要写出英文小说，并在英国出版，就有获得布克奖的可能。
此前只有英国、爱尔兰共和国，以及英联邦国家的英文原创作家有资格入围参评。改革以后，以往一直被排除在外、但实力强大的美国作家获得了角逐布克奖的资格。
去年获得布克奖的是英格兰作家萨曼莎· 哈维（Samantha Harvey）描写宇航员俯瞰地球的“太空牧歌”《轨道》（Orbital）。林庆新汉译此书已由中译出版社出版。
中信出版社在2018年出版了张容汉译绍洛伊著《人不过如此》。
绍洛伊还得到大奖奖金五万英镑，外加入围决选后人人有份的2500英镑，合共约值人民币49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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