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新斌
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楚之骚,汉之赋,唐之诗,宋之词,而后有元之曲。方言常语,沓而成章,可品烟火之气,看市井百态,这是真正源自大众、服务大众的艺术。一地有一地之大观。论真正之戏曲,不能不从元杂剧始也。论元曲之诞生,也不能不从河北始。元初制杂剧者,燕人占十之八九。研究中国戏曲,绕不开元曲。研究元曲,更绕不开关汉卿、白朴、马致远、王实甫这四位或生长于河北(马致远一说为大都人)、或创作于河北的大师。河北省社会科学院张圣洁、陈旭霞两位老师数十年如一日致力于元曲活化,对四位大师生平、思想、作品进行全景式整理与穿透性研究,编成《元曲四大名家》一书,钩沉索隐,细解文理,以具身视角重构经典文学研究范式,使读者“见一斑而窥全豹”,让有元一代最辉煌的艺术瑰宝穿越历史云烟,“飞入寻常百姓家”。
应运而生之作
元曲之兴,非止于词章之盛,实为中华民族文化基因在金元易代之际历史裂变中的创造性觉醒。此书的编撰问世亦非偶然,实为应时代之大潮、答实践之所需而生的扛鼎之作。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阔步前行的宏阔画卷中,这部作品应运而生,深深植根于燕赵大地,彰显出燕赵儿女担负新时代文化使命的历史自觉,为中华文明提供了生动注脚。
它源自对新时代伟大文化实践深切呼唤的回应。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协调发展的伟大实践。元曲艺术以其磅礴的生命力、鲜活的人民性和深刻的思想性,承载千年文脉,凝聚民族智慧,是中国式现代化植根其上的深厚文化沃土。此书正是对这一文化根脉的系统梳理与深情守护,是赓续历史文脉、赋能民族复兴的鲜活文化实践,回应了时代对传承中华文明基因、筑牢民族精神根基的深切呼唤。
它源自坚定贯彻落实习近平文化思想的使命担当。此书的编撰出版,是河北省社会科学院以强烈的历史自觉和坚定的文化自信,践行新时代文化使命的生动体现。它是对“第二个结合”的学理探索与具体实践,是深入挖掘元曲内涵的丰硕成果,展现了社科工作者在正本清源、守正创新中勇担使命的全新风貌。
它源自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的文化自觉。元曲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杰出代表,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蕴含的兼收并蓄、与时俱进、心系人民等思想精髓,是中华文明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的有力佐证,是讲好中国故事、向世界展示中华文化深厚底蕴和当代价值的绝佳载体。此书集文献考辨、艺术阐释与文化传播于一体,通过系统性挖掘、创新性阐释,为中华传统戏曲文化的溯源研究与国际传播提供了坚实的学术支撑。它是河北省社会科学院倾力实施“河北历史文化研究工程”、矢志打造传世经典的标志性成果,也是对“以时代精神激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命力”这一重要要求的生动回应。
穿越历史之作
修史立典、存史启智、以文化人,这是中华民族延续几千年的一个传统。此书不仅是一部应运而生之作,更是一部穿越历史之作。书卷轻启,厚重如斯,带我们重返多元文化激荡与融合的时代,深入中华文明顽强生命力的内核,探寻元曲艺术在特定历史坐标下破土而出的奥秘,揭示其作为中华文化瑰宝的历史必然与永恒价值。
在烛照历史中纵览中华文明生生不息。中华文明是世界上唯一没有中断、发展至今的伟大文明,具有自我发展、回应挑战、开创新局的文化主体性与旺盛生命力。元代,蒙古铁骑南下使中原文化遭遇空前震荡,科举长期废止使士人阶层深陷困境,北方民族“蕃曲”“胡乐”与燕赵市井俚俗碰撞交融,大都(北京)的繁盛带动河北城镇勃兴,新兴市民阶层渴求精神滋养。正是在这文明碰撞的阵痛与融合的熔炉中,元曲悄然萌芽、破土而出,以语言的雅俗交融突破诗词藩篱,以叙事的蓬勃张力弥补抒情传统,以广阔的社会画卷拓展艺术疆域。此书深刻洞察这一特殊历史背景,生动呈现了元曲如何在断裂与重构中彰显中华文明的磅礴力量与卓越韧性。
在宏大叙事中描画元代燕赵文化图谱。元曲之佳处何在? 一言以蔽之,曰自然而已矣。河北作为元代南北交通枢纽,其繁荣的勾栏瓦舍、多元的移民群体、活跃的商贸网络,共同构成了元曲创作的独特生态。元曲四大名家的伟大创作,是燕赵文化基因的艺术结晶。关汉卿笔下的市井烟火,白朴词中的家国悲歌,马致远曲里的苍茫意境,王实甫剧内的礼教抗争,无不流淌着燕赵文化“慷慨任气”的精神血脉,映射出河北作为农耕与游牧文明交汇地带的开放特质。此书通过精微的文本细读与深度的语境还原,将散落于曲词中的地域文化符号系统联结,编织成一张元代完整而清晰的燕赵文化图谱,有力补充并凸显了燕赵文化在中华文明宏大叙事中的历史厚度与艺术高度,为更深层次理解燕赵文化的动态演进提供了全新视角。
在古今交响中激活燕赵精神的永恒基因。此书的卓越价值,远不止于历史的钩沉与艺术的赏析,其深邃意义在于它成功搭建了一座横亘古今的精神桥梁,实现了传统瑰宝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尤为可贵的是,它一方面严谨还原历史语境,将元曲置于元代特定的社会土壤与文化生态中考察,深刻揭示其语言“灵活性”背后对僵化文风的革新,其题材“市井化”背后对民间疾苦的深切关怀,使古典文本重新焕发出历史的温情;另一方面敏锐提炼全人类共同价值,从历史文本中萃取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点,对公平正义的不懈追求、对人性尊严的深情礼赞、对自由爱情的执着向往、对陈规陋习的果敢挑战。这些植根于燕赵沃土又超越地域时空的精神品质,使得此书成功地将散落于故纸堆中的集体记忆与艺术结晶,转化为现代读者可感知、可理解、可共鸣的鲜活文化符号与精神资源。
启迪未来之作
此书的编撰出版,不仅是对历史的深情回眸、对时代的精准呼应,更是面向未来的扎实研究与学术探索。它超越了对古典艺术的静态研究,以其深邃的洞察力、前瞻的视野和可操作的方法论,为我们在新征程上如何激活传统、赋能当下、启迪未来,提供了弥足珍贵的河北方案与学术引擎。这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为新时代文化传承创新提供地域研究范式。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贵在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在某种程度上,此书正是践行“两创”的典范之作,不仅是对元曲文本的整理与解读,更通过张圣洁、陈旭霞等学者深耕细作,探索并示范了一套行之有效的传承创新路径。通过系统性挖掘阐释,对元曲四大名家作品深度耙梳、严谨考辨,精准提炼其艺术精髓、思想内核,为后续转化利用奠定了坚实学术基础。通过古为今用的价值提炼,着力发掘元曲中超越时代、服务当下、具有永恒价值的精神资源。通过将文献研究、艺术分析、历史语境还原、地域文化研究、价值阐释融为一体,为文化传承创新工作提供了可借鉴、可推广的研究新范式。
为河北文化强省建设注入源头活水。元曲是河北最具辨识度的历史文化标识之一。此书的编撰,是河北省社会科学院立足本地文化资源、服务文化强省建设的创新实践。通过“人—城—作”的立体研究框架,将四大名家与河北地理空间深度绑定,实证河北作为“元曲艺术发祥地”的历史地位,极大丰富了燕赵文化的精神谱系,显著增强了国人的文化认同感与自豪感。同时“元曲四大名家”本身就是一个极具号召力的文化IP,研究成果可直接转化为高品质文旅产品开发的智力资源,以学术研究为支点,撬动“历史资源—当代价值—未来形象”的转化链条,必将使元曲成为燕赵文化从历史自信走向发展自信的媒介,为实施文化强省战略提供兼具学术深度与实践张力的范式样本,进而提升“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在全国乃至全球文化版图中的影响力与吸引力。
当我们在正定阳和楼前聆听《梧桐雨》穿越时空的悠远唱腔,不仅沉醉于元曲艺术的永恒魅力,更深切感悟到习近平文化思想为守护民族根脉、激活传统瑰宝所指引的光明航向。当我们在拔节生长的雄安新区,欣赏《梨花颂》在新时代舞台上的华彩绽放,不仅遥想七百年前燕赵大地元曲艺术的繁盛景象,更生动见证了这片热土正书写着传统与现代交相辉映的崭新篇章。《元曲四大名家》的问世,正是这古今交响、文脉赓续的生动注脚。让我们高擎习近平文化思想的光辉旗帜,以这部著作为新的起点,持续深耕元曲艺术沃土,深度发掘燕赵文化的精神富矿,为奋力谱写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河北篇章,为全面推进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建设,贡献磅礴的社科力量!
(作者为河北省社会科学院党组书记、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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