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细读”开始的图画书批评建构

　　■吴翔宇

　　文学评论家保罗·瓦莱里曾在一次国际笔会上提到，各国各民族的作家们理论上是绝难聚会一处的，因为他们的工作正是发掘各自文化内语言的独特性，只有“爱”的奇迹才引导着他们能够相聚一堂，这爱源于对文学和美的向往。大地上各种各样的文学与美都在互相寻找，而“世界生来就是一本走向美的书籍”——这正是王帅乃这部批评专著的题名来源。

　　在本书的序言中，彭懿将此题名解为“让美好的文字和图画、美好的儿童和成人、美好的作者和读者、美好的学术和艺术互相寻找”，前二者分别照应着绘本文体独有的多维交互叙事形式和本书紧扣于此的多模态阐释手法，以及“优秀的儿童文学必然首先是优秀的文学”这一儿童文学研究场域的共同信念，而让我对这部批评专著产生最深刻触动与共鸣的，却是后二者的灵光闪动。

　　儿童文学被认为具有显著的“交叉学科”特质，这或许与此文类内在的“教引”属性密切相关，在文学之外，它也天然地召唤着教育学、心理学、社会人类学乃至出版传播相关的知识支撑，共同构筑研究大厦的基础。绘本由于其多维叙事、以低幼读者为首要受众且教引启蒙功能更为明显等特性，又需要其研究与批评者在熟悉前述学理知识的基础上，兼具美术、电影、现代设计等艺术方向的感受力和学术储备。显然，这对研究者的阅读广度、深度乃至审美的天赋都提出了颇高的要求。

　　正是为此，尽管市场如火如荼，国内绘本的学理性研究与批评长期以来都不尽如人意，散点式的研究、以教育实践为核心的研究较为常见，而以文学研究为本位、探析文学与图像与书籍设计交互叙事的深度研究，有深厚扎实的“新批评”细读功底的研究则不多见。本书令人惊喜的是，为原创绘本研究与批评弥补了前述缺憾。

　　尽管本书聚焦的对象为世界绘本大奖的作品，其实质却是通过对历年获奖作品的解析，考察美国童书“黄金时代”下绘本创作场域的得失。进而通过与原创绘本的比较对读，观照国内儿童文学场域，探讨、展望其发展的前路。即其最终目的乃是指向当下，由此，体现了作者“文化研究”的学术出身及忠实于专业训练的“大众关怀”。

　　长久以来，国内儿童文学的理论研究大多驻足于象牙塔，在对社会大众、非专业读者的文学与文化普及导引，特别是相关领域抽象理性认知的提升上，学者们关注得并不多。本书更像是一场语言实验，著者尝试写出一种“放诸学术刊物决不失其尊严，而非专业读者亦能享其真味”的文体。这实非易事。这部集结自作者在《新京报·书评周刊》个人批评专栏的书，一部不无“学院派”气质的理论著作，竟让读者纷纷留言“催更”。而这一切或许都能在本书后记、一封长达万字的《致读者信》中找到原因，在这里我们看到著者对新文学精神的“念兹在兹”，著者要做的是“为文学、为儿童、为人生”，同时更是“为民众”的文学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