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野生动植物“邻里”

    ■萧春雷

    继《山居邻里》之后，曲利明又出版了《城市邻里》。这里的“邻里”，指的是人类的野生动植物邻居。曲利明近年来迷上了自然生态。作为出版人，他策划了《中国鸟类图鉴》《中国兽类图鉴》等一系列厚重的生物图典；作为摄影家，他转向了记录野生动植物的生活习性。对他来说，生态不仅是世界大事，也是个人小事、身边琐事。这两部图书，反映的就是他的这种观念。

    《城市邻里》这本书，围绕着他在福州城内的一套寓所，分4个层次——“居家”“小区”“公园”和“城区”，图文并茂地讲述了这个同心圆世界的野生动植物“邻里”故事。

    家里也有野生动植物的踪影吗？ 有的。躺在床上，他每天被乌鸫唤醒，城里没有公鸡，乌鸫就成了自然的报晨鸟。石板缝、墙隙和屋顶，方寸泥土，就有飞来的种子落地生根，马齿苋、黄鹌菜、酢浆草、芦苇和琉璃繁缕属植物，在他的镜头下，这些生命卑微、短暂而灿烂。人类并非独居，他拍下了两位隐秘的室友——壁虎和蟑螂的照片为证。窗前可以看到外面的榆树、橡皮树和大花紫薇，他架起照相机，按二十四节气观察它们的变化：橡皮树终年常绿，榆树叶春生秋落，可怜榆树下的大花紫薇难见天日，生长缓慢……生存竞争无所不在。

    住家之外是小区。花园水池成了蛙园，彻夜鸣叫，引起许多居民抗议，管理员多次放水驱蛙，但是南方雨水频繁，终不能根除。曲利明发现，在春天鸣叫和交配的是黑框蟾蜍，入夏之后才换了沼水蛙。20多年前，这个小区还是闽江边的荒野地，蛙们才是真正的“原住民”，也许它们只是眷恋故园。与蛙鸣同样烦人的还有蝉鸣。在夜色里，曲利明寻找蝉的泥洞，树上攀爬路径，用相机拍下精美的蝉蜕（羽化）连续图像，并称赞：“蝉虫的羽化，从壳内剧烈蠕动开始，两眼露出壳，淡黄色的肉体透出金黄色的光亮，如玉石一般晶莹剔透，冠有金蝉脱壳美誉。”他还注意到，丝光椋鸟落户小区了，珠颈斑鸠进城觅食了，意味着城市的生态环境正在好转，居民的文明素质大有提高。

    福州城到处都有公园，曲利明选择了住家附近的金山公园、单位附近的黎明湖公园观察。公园的主角是池塘河沟、林木草地，生物类型比小区更丰富。他兴致勃勃地观察斑鱼狗（一种鸟类）捕食——它们拥有高超的悬停技术，像无人机一样监视着水面，一旦锁定目标，就迅速俯冲下来叼走鱼儿。他耐心地记录荷塘的变化，荷叶、荷花的一生——“美丽与凋零只有短暂一个夏天，不足100天”。他被雨后出现的各种蘑菇所吸引，它们品种繁多，色彩鲜艳、昙花一现，甚至来不及打听名字，他只好简单地分为泥菇、树菇和草菇。

    公园可以形成一个微型生态系统，他描述说：“丰富的植被吸引了大量昆虫造访，同时也引来它们的天敌，如青蛙与蟾蜍，否则昆虫无序增加，公园就成了它们的天下。如果只相信鱼、青蛙、蟾蜍能够平衡这里生态，那就错了，后面跟着来的是白鹭、池鹭、夜鹭，同样也不会让鱼、蛙独霸一方。来园的游客，时不时把吃剩下的食物丢给鱼、鸟享用，老鼠自然不会放过这等美食……蛇闻讯而来，跟随着潜伏到园内，遏止住它们的种群蔓延。最后出场的是号称空中霸王的鹰，从山区潜伏进城，维护城市动物领域的治安。还有鸮、鸺鹠（猫头鹰）虎视眈眈地盯着蛇与老鼠，不让它们做强做大，称王称霸。”

    比公园更大的是城区。群山环绕的福州城，位于闽江入海口附近，咸淡水交汇，城区密布内河、湖泊，生物资源丰富。为了弄清咸潮河段，他买了捕蟹笼等工具，历经艰辛，从闽江里捕获了虾蟹，分别放在淡水、海水和咸淡水混合的水缸里试养，结果河虾在海水里死去，螃蟹跑了，只能肯定相手蟹是海水与淡水共生种。燕子也进城了，白马路一家商铺门楣上有一个燕巢，他时不时造访，拍摄下燕子的家庭生活。郊野公园发现了豹猫、食蟹獴（俗称山獾）、鹰雕的消息让他兴奋不已。山深林密，兔起鹘落，这才是充满生机和魅力的大自然。

    描述自然生态有许多方法，曲利明选择了最贴近普通人的视角，以一个城市居民的生活为中心，讲述自己家中、小区、公园和城区的野生动植物故事，由近及远，自小而大，让我们感到特别亲切。这是一本值得向所有人推荐的自然之书。世界很大，我们能了解的终究只是其中一角，这一角，首先就是我们身边的野生动植物“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