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徐鲁文字的指引,在书中的一年四季里游走,我时不时地问自己:自然到底在哪里? 这原本是个不难回答的问题。然而,置身当下社会中,这个看似普通的问题却有几分回答的难度。倘若想要答得周全、完备,更是难上加难。
那么自然到底在哪里? 自然就在身边。这是不必徐鲁来回答的问题。它并非问题,而是常识。可是,在一个常识被忽略被遗忘的时代里。返回常识,倒是成为许多人的必修课。徐鲁本书写作之意义首要之处正在于此。《弯弯的菱角小船》是以时间为纬线,以万物为经线的写作,经纬交叉构成缤纷、纯朴又深邃、清新的自然。
对人类来讲,自然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内涵深刻、外延宽广的问题。对那些在田间地头林中山上真切地玩耍过、真挚地热爱过,而今只能惆怅地想念着的曾经少年来讲,自然决定了自身后来长成的模样。“真的呢,盆子里,每一棵高高的小麦杆上,都抽出了一支小小的麦穗,麦穗上还长着细小的、嫩嫩的麦芒。”细小的、嫩嫩的麦芒,是生命的本真呈现。何为成长? 不是高深的理论,不是抽象的说辞,而是日常生活中切近的所见所闻。所见所闻有哪些呢? 有花有树有各种小动物有天上的一朵云有空中的一阵风,它们是孩子们无言的老师。自然即课堂,玩耍正如上课,孩子们在无边无际的课堂里收获启迪。从自然中听到的一种声音,看到的某一画面,都往内心注入成长所需的力量与灵感。
“小溪的歌是为你唱的,四季的风雨伴着你成长。美丽的小姑娘,勤劳的小姑娘,你也像一朵小小的荠菜花呢,默默盛开在小溪边和田埂上。”小姑娘的发辫上,插过一朵小小的荠菜花;小姑娘的舌头,尝过内含新鲜荠菜的春卷美味;小姑娘的手上,沾过荠菜那带着春天泥土的芬芳。乡村的小麻雀不知比城市里的小麻雀多出几分自在呀,雪天里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来,撒下米粒,不一会就有叽叽喳喳的小麻雀雀跃着飞来、驻足,小脑袋不住地一上一下啄食,甚是可爱也很热闹。这热闹给雪冬带来不小生气。
置身广袤、宽阔自然中的孩子们,到底怀抱着怎样的心态呢? 游戏的心态,此乃这本书读来轻松惬意的缘由,这也是徐鲁对孩童不加修饰的本真描写。孩子们哪里懂那么多呢? 懂得玩耍、学会玩耍,才是他们世界里最大最重要的事。菱角可以吃,菱角壳可以用来做小船。它弯弯的模样和小船像极了,只需很小心地掏出里面的菱肉即可。亦可以在菱角中间穿个孔,做成菱角胸锁挂于胸前。参观松鼠的家,观察它的模样,实在是有趣的。它那用处多多的蓬松大尾巴,像降落伞一样帮助它稳稳降落,像雨伞一样为它遮挡风雨,像毛毯一样为它隔绝寒冷留住暖意。
怎么玩? 玩什么? 和谁一起玩? 在哪里玩? 在《弯弯的菱角小船》中都可以找到答案。它篇幅有限、字数不多,然而其深度与广度终究不是书籍的页码数所能决定的。这是一本玩耍之书,也是一册关乎自然的启蒙书。在自然中玩耍,在玩耍中成长。迎春花长什么样子呀? 她们穿着鹅黄色的裙子。荠菜花呢? 开在田边溪头的她们身上缀着小小的白色的花朵。荷叶长得像什么? 是孩子们的草帽与雨伞。秋天来了,自然界会产生哪些既细微又明显的变化? 这本启蒙书,并不严格遵循科学上的判断,而是结合徐鲁的成长经历,带着他鲜明的个人烙印。惟其如此,科学上的认知与文学上的感受如此和谐、紧密地融合于文本之中,给人带来不止于一种的启发。
不管对孩童抑或对成年人读者,《弯弯的菱角小船》都是一本源源不断散发出暖意的散文集。在黑暗中闪闪烁烁的萤火虫,给泥土下的蚯蚓们送去光亮、晚安的问候,为草丛里的蟋蟀们照亮回家的小路,给乡村孩子们带去无尽的快乐。“它们一会儿排成金色的长阵,一会儿又悄悄画出一道道金线和银线。它们也藏在老树桩后面,和孩子们一起捉迷藏。”要知道,小小的虫儿带来的快乐,何止是这些呢? 先切,后揉捏,而后掏出,接着穿起来,紧接着挑着,最后放上,一盏美丽的小橘灯就做成了。紧凑有序的书写、精准明确的动作,让人仿佛置身小橘灯制作的现场。少了这些或活泼或安静的“伙伴”,乡村记忆注定是不完整的,是有缺陷的,是不足以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牵挂的。
它给人心以无声的润泽,这是温和的表达。它亦给人以恳切的提醒,这是道德的力量。“如果有一天,世界不再属于小麻雀、斑鸠和其他小鸟,那么,世界也终将不属于我们了。”小鸟们无法生存的世界,人类生存下去的机会又有多大呢? 小麻雀与我们,同属于世界上平等的生命体。既平等,那么我们有什么资格或权力去干涉小鸟们的生活,干预它们的生存? 可是,身在自然之中却视自然若无物,不懂得或没意识到它的重要性,是令人目不忍视的现实。面对别的生命体,惯于颐指气使善于目中无物,更是多数人的积年不改的姿态。爱护小鸟即尊重生命,尊重自我的本真存在。反过来讲,内心的敏感与眼光的锐利,是极其必要的。如果置纷繁、美好的自然界于不顾,岂非无法估量、无法追补的精神损失?
在《绿色,绿色,美丽的颜色》中,徐鲁写道:“我们今天的世界,太需要花草树木了,太需要绿色了。每个人都应该去为我们的大地增添更多的绿荫、鸟语和花香。”这句话可谓道出本书创作的初衷,我们今天的世界,太需要尊重,太需要热爱,太需要广袤无垠的大自然了。人类的当下如何与未来怎样,都与自然的包容与恩赐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