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大作家马洛伊·山多尔(MáraiSándor,1900-1989)的日记开始在法国出版。
《日记·第一卷:匈牙利岁月1943-1948》(Journal-volume1:Lesannéeshongroises1943-1948)厚五百四十二页,不久前由阿尔班·米歇尔出版社推出。
法国著名记者和《沙尔利周报》恐怖袭击案的幸存者菲利普·朗松(PhilippeLançon)11月1日为《解放报》撰写了长篇书评。
朗松指出,马洛伊不仅是才华出众的小说家,也是堪与安德烈·纪德和朱利安·格林比肩的大日记家。但由于内心的风暴使然,他的日记读来更为紧张,也更为具体。
马洛伊的日记起自1943年,一直记到他1989年在美国圣迭戈去世,留下了一份知识分子与其时代的珍贵记录。
从2006年开始,赫利孔出版社在匈牙利陆续出版马洛伊的日记,到2018年终于出齐十八卷。其中匈牙利时期共五卷,法文版以选本形式合为一卷,记录的是法西斯的统治、德军的占领、红军的解放和短暂的第二共和国时期。
二战期间,匈牙利与德国结盟,马洛伊痛感反动统治下没有说话的空间。“我决定不再给报纸写稿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他在1943年的日记里写道,“因为作家到了某个年纪,到了某个等级,就再也不能不冒风险地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了。”
想到早早夭折的唯一的孩子,马洛伊以特有的举重若轻的方式回忆:“我父亲过世时,我立刻跑出他的房间,在医院的走廊上抽了一根烟。我儿子死的时候,我做了一模一样的事。看来我真是一个爱抽烟的人。”
德军入侵后,他不得不和犹太人妻子避居乡宅,岳父则被送入了奥斯威辛。马洛伊在那时就已经预见到了岳父的命运。他的狗吉米也死了,“他老了,病得厉害,他无法忍受我们漂流在外的生活。给他喂了士的宁,才两分钟他就死了。他是个高贵的造物,他带着优雅死去。他伸展着,用一个优美的动作,仪态万方,像芭蕾舞剧终场时的帕夫洛娃或尼金斯基。我把他埋在一颗幼小的杏树下。”接着从邻村来了两个农民,要见党卫军,举报同村的犹太人,他们说那个人在马市上骗了他们的钱。他们请求得到允许,回去把他打一顿。党卫军说,没问题,这种事不需要批准,可农民想要书面同意。党卫军不给,农民悻悻离去。
1944年的匈牙利社会已经让作家满心憎恶,他在日记里述及“作家要在这种最深切的孤独里流亡”的原因,并宣布,“如果我能活下去,我就要写作。”
他盼望着解放吗?那个时候,是的。
马洛伊·山多尔原姓格罗斯施米德,1900年生于考绍(现斯洛伐克科希策),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出走,辗转意大利,定居于美国加利福尼亚的圣迭戈,1989年2月21日举枪自杀。
余泽民译马洛伊名作《烛烬》和《一个市民的独白》由译林社出版于2015年。他正在匈牙利翻译另一部马洛伊小说《我想要沉默》。中华读书报2013年8月报道过这本书的发现和出版。
(康慨)